离开女侯爵府邸后,艾琳随着乔治一同回到格林家中。
格林夫妇满怀期待地看向两人,艾琳温婉浅笑,乔治主动开口安抚:
“父亲、母亲尽管放心,地契交割一切顺利。那三千英镑银行本票,明日一早我便陪同艾琳前往巴克利银行存入。”
艾琳应声点头,从手包里取出两份房产地契放在桌上,轻声补充:
“这便是女侯爵赠予安置我的两处宅邸,都在伦敦核心地段。侯爵非但没有压低祖产价格,两处房产总值,反倒远超两千英镑。”
当地契平铺开来,格林太太看清贝克街与梅克伦堡广场两处地址时,瞬间瞳孔微缩,满眼震惊。
他们一家迁居伦敦两年,素来熟知各处地段市价,一时间惊叹与艳羡交织,心中那份早已盘算许久的图谋,瞬间变得清晰迫切。
她正要脱口说出心中盘算,乔治却抢先开口,温和打断:
“艾琳,你清晨五点便从赫特福德动身奔波,此刻定然疲惫不堪,先回房歇息片刻吧。我与银行预约在午后办理事宜,时间尚且宽裕。”
艾琳温柔会意,笑着应下便转身回房,默默把独处空间留给了格林一家三口。
待到艾琳身影消失在起居室,乔治特意将父母请到家中书房,关上房门,神色凝重。
“母亲,我知道你心里有些盘算。”乔治没有粉饰太平,而是直白地揭开真相,“我知道您并没有什么恶毒的心思,不过是想要亲戚间沾一些实惠。但我必须告诉您,我不同意,也不允许。”
格林太太依旧不死心,率先开口道:“艾琳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孤身一人,哪里打理得过来两处大宅?不如让出一处宅子给你居住,你在白厅当差,住处离衙门更近,上下班方便许多,日后成家娶妻也体面妥当。”
乔治神色严肃,丝毫没有退让余地,沉声开口:
“母亲,那绝不可能。艾琳早已同我说过,她不愿打扰我们一家生活,更不会搬来同住。一处宅邸她独自居住安稳度日,另一处对外出租收取租金,便是她往后一生安身立命的依仗。”
格林太太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来,焦急地看向自己的丈夫。
一旁的格林先生也面露犹豫,顺着妻子的话试探着:“乔治,艾琳一个女孩子,何必单独居住的?不如让她搬来与我们同住,家中也好照看庇护她,房产交由我们代为管理,岂不是两全其美。”
乔治单手扶额,用力深呼吸一下,感叹女侯爵果然心思深远,早就料到‘财帛动人心’,家里人会因为这笔钱款和房产生出一些不好的心思。
他肃穆看向父母,沉声说道:“这场土地交易,女侯爵已然格外宽厚,算下来艾琳凭空多得了近千英镑的实惠,格外体恤她孤苦无依。侯爵当日也分明提点过,这些田产宅邸,是她余生安稳的保障。”
格林太太攥紧手帕,嘴唇蠕动几下,底气不足地辩解:“我们也没有别的意思。大家都是一家人,住在一起我们也好照顾她,将来我也方便给她介绍一个好姻缘。房产的事情,她一个女孩子怎么出面管理?”
乔治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卡特管家递给他的名片,“母亲,女侯爵早就想到这一点了,推荐了专门负责地产管理的怀特先生。”
格林太太没反应过来,格林先生却已经蹙紧眉头,“女侯爵难道忘了咱们家本就认识怀特先生?为什么又特意提了一次?”
“父亲,您觉得女侯爵会是忘了吗?”乔治叹了一口气,把名片再次收入外套的内侧口袋。
他不再提有关艾琳达事情,反而看着窗外的街景,语气低沉地说起了自身。
“我考入白厅秘书处,全凭自身学识应试甄选,并非依靠任何人情面举荐。可我身在秘书处办事,一言一行、家中亲眷行事,都时刻受人注目。
官场公职最看重品行名声,若是我们仗着亲戚名分,觊觎、侵占艾琳达资产,一定会落下贪婪刻薄名声的问题。”
格林先生沉下了脸色,作为乡绅阶级,绅士的体面重于钱财的共识,早已深深烙印在他心田。
格林太太低声嘀咕一句:“那是亲眷内的私事,别人至多质疑几句。我们有照顾同族孤女的名义,又不是要侵占,不过是亲戚家帮帮忙罢了。”
乔治没有搭理母亲的‘自欺欺人’,而是看向父亲,继续说道:
“父亲,事情一旦传入女侯爵与迪普洛克男爵耳中,我不仅再无晋升可能,就连眼下安稳的公职,恐怕都难以保住。
不过是几处房产,却要断送我半生仕途,辜负旁人善意照拂,这般得不偿失的事,我们万万不能做。”
这番话说的不可谓不重。
一听到儿子安稳的公职竟有可能因此动摇,格林太太脸上的贪心瞬间褪去,面色泛起几分惨白,满心不甘却再不敢多置一词。
格林先生也彻底打消了插手艾琳私产的念头,重重颔首,就此作罢。
书房里静默片刻,格林先生沉吟着看向乔治,语气带着几分审慎试探:
“说起来,女侯爵近来起居可好?这次的事情,对你印象应当还算尚可吧?”
乔治神色平和,淡淡回道:
“前日偶遇迪普洛克男爵,男爵特意提过,说女侯爵私下曾夸赞我为人正直、行事有原则,是个可以放心托付事务的人选。”
格林先生闻言暗暗松了口气,心底悬着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再不提房产相关半个字。
不多时,乔治告辞离开书房。
屋内只剩夫妻二人,格林太太望着窗外出神,忍不住压低声音小声嘀咕:
“早知加德纳家能有这般滔天造化,当初我若是谦和几分……”
话音未落,格林先生立时厉声打断,神色严肃至极:
“住口!过往旧事不必再提,今日这番心思,往后这辈子都不许再动、不许再念叨半分。安分守己,莫要再给乔治招惹半点是非事端。”
格林太太被他骤然严厉的神色震慑住,悻悻闭了嘴,满心悔意与不甘,也只能暗暗压在心底,重重颔首,不再提议插手艾琳的私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