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尔库夫人，保皇派需要这两项工艺，有了它们，就能够组织更多的军队，拥有足够的武器和粮草，恢复波旁王朝的荣光，指日可待。
塞拉菲娜闭目深思，拉罗什伯爵说得没错，但是这样影响整个国家经济命脉的机密，又如何能够轻易得手？
“伯爵，道理天下人都懂，但是历来这种工坊都是被严密管理，工匠也都是贵族和王室领地内世代居住的平民，户籍人口受到监控。如果机密工艺容易被获得，威尼斯的银镜就不会数百年被垄断了。”
拉罗什伯爵没有反驳，而是顺势露出了狐狸尾巴。
“瓦尔库夫人说得没错。工坊那边探查确实艰难，确实需要长年累月的渗透。然而还有一条捷径不是吗？”
塞拉菲娜挑眉，心底早已猜到对方的真正目标。“你说的是那位英伦新晋赫特福德女侯爵？”
拉罗什伯爵脸上露出几分狂热的笑容，迫不及待地补充道：
“不错，就是这位赫特福德女侯爵——伊莎贝拉.加德纳女侯！这两个方子都出自她手，是得到英伦官方确认，清清楚楚写在授勋诏书里面，没有遭到英伦任何贵族反对的事实！“
塞拉菲娜偏头看向拉罗什伯爵，嫣红嘴唇微启，径直给对方泼下冻彻心扉的冰水。
“伯爵，你是不是忘了这位女侯爵的未婚夫是谁？那是詹姆斯.福尔摩斯爵士，哦，不，他现在是迪普洛克男爵，是英伦明面上新任外交大臣，台面下的王室幕僚亲信。“
她霍然起身，深青色的衣裙扫过桌沿，收起周身温婉的气息，凌厉的气势尽数朝对方而去，讥诮地质问道：
“他执掌整个英伦情报暗线的利刃。你想要我去送死吗？他会毫不留情碾死我！”
面对塞拉菲娜近乎撕破脸的指责，拉罗什伯爵并没有被激怒，也没有流露半分被拆穿的窘迫，而是释然看着塞拉菲娜，朗声笑道：
“瓦库尔夫人，我当然没有被复国的执念冲昏了头脑，也不敢丝毫看轻福尔摩斯男爵的实力，更不可能将您置于死局之中。”
他起身绅士地微微躬身，笑着微微抬手示意：“不如您先坐下听我解释这其中的谋划，绝没有让您去孤身赴死的意思。”
塞拉菲娜看着拉罗什伯爵，最终选择缓缓坐下，与这个老狐狸进行下一轮的博弈和利益交换。
同一时间，大西洋的风浪尚且拍打着迈克罗夫特的航船。
魁北克密室中的密谋尚在阴影里酝酿，那盘关乎波旁复辟的远谋，短时间内，尚吹不进伦敦的雾色。
英伦这边，已是另一番安稳而微妙的气象。赫特福德女侯爵的三日乔迁宴，风光落幕，喧嚣散尽。
这次正式确立社交身份后，伊莎贝拉终于不必再硬着头皮筹办每一场晚宴。
她只需依着最低社交需求，每月勤勉地出席一两场沙龙，再涉足一两场私宴，便足以维持女侯爵的权重。
至于私人事务方面，伊莎贝拉同过去相比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亲戚间的适当帮扶，却永远不忘恪守边界。
譬如，她婉拒了伊丽莎白一同面见索恩顿少校的提议。
她的借口天经地义“丽兹，有你、简和玛丽，三个姐姐，足以承担考察索恩顿少校的重任。我去反而会给对方太大的压力，不是吗？”
她看得清楚，若是贸然出席，反倒是过度抬举了这位从北美归来的军官，不利于后期的考察与制衡。
晚宴结束三天后的早晨，她一身男装坐在一辆没有明显装饰的黑色马车里，手里拿着一个望远镜，透过车窗看着远处艾伦正在检查那些私下夹带商品的乱象。
几个商人惶然地看着艾伦和身边数名荷枪实弹的士兵，嘴上却依然坚持最初的说辞。
“艾伦上校，我们真的只是想要带过去一些常规的军需品，赚点小钱啊。”
“艾伦上校，我真的只是带了些糖果、牛肉干和布匹，严禁私运的货品，我怎么敢。”
“是啊，是啊，我发誓真的没有啊。只是一些那边军官指名要的丝绸，嗯……就是还有一些没上关税的威士忌和蔗糖。”
艾伦面色冷沉，早已不耐这几人敷衍的狡辩，懒得再多费口舌，抬手冷冷一挥。
身后士兵立刻上前，粗暴地拆开一只只货箱、解开捆扎的布匹与木桶封盖。
两名身形矫健的侍从，牵出两头体格健壮、被专门驯养过的猎犬。
这是伊莎贝拉特意借给艾伦，本是为了保护守卫赫特福德郡葡萄酒庄，特意训练出来的，专门负责巡逻，搜查和追击用的猎犬。
猎犬鼻尖贴紧木箱缝隙、木桶底壁与布匹夹层，来回仔细嗅探，步步排查。
几个商人不确定艾伦是真的为了防止有战略禁运品，还是想要借机找茬吞下他们的货物，所以三人浑身冷汗层层浸透衣料，面色惨白，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很快，第一名商人的货品被全数拆开查验。
箱中除却未曾完税的蔗糖、威士忌，再就是捆扎整齐、品相上好的丝绸，并无半点王国严令禁止出口的战略物资。
艾伦神色未动，淡淡挥手示意士兵将货箱重新封钉规整，全程秉公行事，没有半分刻意刁难、借机勒索的意思。
那名商人悬到嗓子眼的心骤然落地，紧绷的脊背骤然松弛，连连躬身鞠躬道谢。
艾伦不耐其烦，皱着眉抬手一挥，示意他退到一旁等候，不必多做赘言。
查验一路推进下来，过程还算平顺，接连几批货物查验完毕，皆只查出未完税的酒水与奢货，始终没有触碰禁令的战略物资。
艾伦周身紧绷的神色渐渐缓和，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可就在这时，原本安分嗅探的两头猎犬骤然躁动起来，奋力挣紧牵引绳索，脖颈绷直，冲着最靠后的几只密封木箱，凶狠地狂吠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