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拉从两位内阁大臣处，终于捕捉到了福尔摩斯连日忧心的核心线索，心底的疑虑有了方向，却还没有定向处置的方式。
只是今晚是难得的权贵之夜，她不可能只在这一件私事上放下所有的精力。
当晚威廉就为她引荐了来自苏格兰的波特兰公爵，为他们未来的苏格兰“种草”打开了第一道大门。
波特兰公爵对这位新晋女侯爵早已如雷贯耳。他本就是王室的坚定拥护者，与摄政王私交甚笃，不止一次从殿下口中听闻赫特福德女侯爵的忠诚与卓绝事迹。
是以，即便不看威廉的情面，单凭女侯爵身后摄政王的分量，他也必须给予足够礼遇。
威廉出言引荐后，他主动上前，向伊莎贝拉行了一个郑重的吻手礼，而非静待对方先行屈膝致意。
“晚上好，赫特福德女侯爵。”
“晚上好，波特兰公爵。您肯莅临寒舍晚宴，我荣幸之至。”
双方啊经过一番礼节的寒暄后，话题被威廉不着痕迹地引领到在苏格兰地区圈地的议题上。
“公爵，不瞒您说，如今王室和内阁都推崇圈地，因此我和女侯爵有意在苏格兰地区寻些贫瘠的公地。”
波特兰公爵对此并不意外。
羊毛业是苏格兰地区最负盛名，也是利润最丰厚的产业，英格兰贵族有意插手一二也不是第一天了。
不过苏格兰地区土壤薄，肥沃的土地并不多，因此外来贵族想要圈走丰厚的草场，往往事与愿违。
“威廉，按说你和女侯爵想在苏格兰高地置块地、养些羊群打发时日，我本是乐见其成的。”
波特兰公爵语气平淡，目光却带着几分长辈的审视与敲打，
“但你我都清楚，高地那边能出好羊毛的肥美草场极为稀有。每年，本地的苏格兰贵族，尚且要为瓜分、抢占几处上好牧地争得头破血流。”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
“你们两个伦敦来的大人物，突然对苏格兰的荒地感兴趣，要说只是随便种种，谁会信呢？”
伊莎贝拉笑着替威廉接过话头，“公爵阁下，不瞒您说，我和威廉对于畜牧业一窍不通。若是给我们二人一片大好的草场，也未必能够养出膘肥体壮，羊毛丰厚的羊群。”
她迎着波特兰公爵怀疑的目光继续解释道：“比起畜牧业，我对于种植苜蓿、豆类，以及蒲公英等经济作物，反而更加擅长几分。”
伊莎贝拉停下话头，威廉适时接上，继续解释道：
“公爵，我们的计划很简单，先圈那些贫瘠、无人问津的土地，种植苜蓿豆类等养地的作物。经营几年后，等土地变得肥沃，对当地畜牧有一定了解后再做计较。”
“你们不打算一上来就蓄养羊群？”波特兰公爵有些不敢相信，哪有到了苏格兰不畜牧的贵族。
伊莎贝拉诚恳的点点头，解释道：“公爵我们二人之所以打算在罗斯郡那边圈荒地，就是为了离您养羊的牧场近一些。我们既不养羊，收成的苜蓿，直接转给您不是更加方便吗？”
波特兰公爵的目光骤然一凝，怀疑已尽数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厚的兴趣和算计。
他的视线在伊莎贝拉和威廉脸上来回移动，沉吟片刻后，再次确认：“确是如此？”
威廉立刻颔首，斩钉截铁地保证：“自然当真。”
伊莎贝拉也毫不犹豫给出承诺：“确实如此。”
他顿了顿，将条件摆得明明白白，老谋深算的本色显露无遗：“只要你们愿意立下书面协议，承诺罗斯郡所有产出的苜蓿，优先、且以公道市价尽数供给我的牧场，不转手他人，那么你们圈地之事，我会在苏格兰贵族与地方乡绅那里，为你们力挺到底。”
威廉刚要开口应声，伊莎贝拉手中的折扇轻轻一拦，从容打断了他。威廉不明所以，却也没有不悦，耐心等她解释。
伊莎贝拉态度温和，但说出的话语却寸步不让：
“公爵，我们可以郑重承诺罗斯郡所圈土地的苜蓿产出，优先供给您的牧场。”
她刻意顿了顿，把关键的分寸咬得极准：
“但绝非尽数。您是懂行的人，自然知道，改良后的苜蓿一年可收割三到四茬，产量可观。我们先期投入巨大开垦荒地，总要留出一部分，供应伦敦、英格兰本土其他贵族牧场与军方挽马需求，平衡开垦成本、维持后续运作。”
“优先，是我们最大的诚意；尽数，便是给双方都造成巨大的负担。”
波特兰公爵听罢，先是低笑出声，浑厚的笑声里满是通透的赞赏。
他看向二人，分别打趣道：
“威廉，怪不得你一心要同赫特福德女侯爵联手赴苏格兰圈地，如此知进退，又算得长远通透的搭档，事情已经成了大半。”
“女侯爵，如今我也总算明白，为何摄政王殿下每每提及您，都从不吝惜溢美之词，果然是谦逊有礼，计谋深远。”
话说到这里，三人都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这场苏格兰圈地的议题，已经基本达成了一致指代，然后寻一个时间，再详细定下具体操作的步骤。
宴会厅里，伊莎贝拉一场正大光明的阳谋投资，已获圆满胜利。
而在宅邸不远处的男主人书房内，福尔摩斯正于暗处，接下诺福克公爵向王室低头的筹码。
诺福克公爵扫视书房一周，轻笑一声，意有所指：
“女侯爵对迪布洛克男爵果然情深意重，竟将一楼的主人书房让给了你。想来未来婚后，女侯爵一切都会以男爵你为尊。”
福尔摩斯神情未变，淡淡接道：
“诺福克公爵您第一次到访，对府邸布局尚不熟悉，情有可原。
女侯爵的书房，就在走廊另一侧。下次您若有事寻她，尽管前去拜访，到时候不妨再仔细参观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