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轻飘飘的一句话轻轻挡回了对方的试探与挑拨,也表明了他与伊莎贝拉之间分别独立的地位与立场。
诺福克公爵脸上的笑意不变,将话题转回到今天来次的真正目的。
“男爵,明人不说暗话。今日我来,只为精炼蔗糖这一件事。
我愿意做出让步。往后在上议院,我不再牵头公开反对摄政王殿下推行的核心国策,也不再主动联络北方贵族,组织针对王室的同盟。
只求殿下开恩,授予诺福克府黄泥水精炼蔗糖法的使用权。”
这是诺福克能给出的第一份诚意,也是他斟酌许久后,认为足以交换技术的筹码。
福尔摩斯端坐在书桌后方,神色间不起丝毫波澜,显然对于这些虚浮的交换条件并不满意。
“公爵,这远远不够。”
他毫不留情地戳破对方如今的窘迫:
“诺福克府的炼糖产业,早已被黄泥水法全面碾压。传统木炭脱色工艺成本高、成色差,在新糖面前,毫无竞争力。
你的炼糖厂正在接连亏损,北方派系的资金链岌岌可危。你不是在和殿下做一场平等交易,你是在求一条活路。”
“现在的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每一句话都精准刺中诺福克最不愿被人提及的痛处,公爵脸色微变,手指不自觉攥紧。
他沉默良久,终究无法回避现实,艰难开口:
“那么,摄政王殿下想要什么?”
福尔摩斯抛出了近乎苛刻的条件,每一条都足以让诺福克彻底失去根基:
“第一,解散你牵头的北方反对派贵族派系,公开与所有反王室势力划清界限,彻底臣服于摄政王权下。
第二,交出约克郡所有蔗糖港口与北方内陆甘蔗运输线的控制权,由王室派员全面接管监管。
第三,第三,诺福克府继承人之婚约,不得与任何公开敌视王室的家族缔结。”
话音落下,诺福克公爵猛地抬眼,眼底满是震惊与怒意,几乎是脱口而出:
“不可能!”
在被逼入墙角后,他满眼戾气地亮出了自己最后的底牌:
“男爵,殿下可以掐住我的炼糖产业,但约克郡的码头、北方的运输航道、西印度群岛到英伦的甘蔗走私网络,至今仍掌控在我手中。真要把诺福克府逼到绝路,我有的是办法让甘蔗船延误、港口抬价、航道生乱。黄泥水法再厉害,没有源源不断的甘蔗原料,王室与德文郡的炼糖厂也不过是空中楼阁。”
“我可以低头,但绝不会任人宰割。鱼死网破,对谁都没有好处。”
这是诺福克最后的底线,也是他敢坐在这里谈判的资本。
福尔摩斯静静看着他,没有动怒,也没有反驳,似乎早料到他会有这番表态。
谈判本就是一场心理的博弈。相对于东方人谈判时的以礼相待,简单粗暴的暴力开场才是西方人最爱的方式。
“殿下从没想过要将诺福克府赶尽杀绝。”
福尔摩斯沉默片刻,静待诺福克公爵情绪平复几分,才放缓了条件,说出了摄政王真正的核心诉求:
“第一,你无需解散派系,但必须承诺——往后在上议院,凡摄政王与内阁推行的核心国策,你及你派系控制的议员,不得公开牵头反对,保持中立即可。
第二,你可以保留所有港口与运输线的控制权,但诺福克府拿到技术后,炼糖厂必须接受王室派驻的品质监察官,与王室、德文郡三方划分英伦本土蔗糖市场,不得再以低价倾销搅乱市场。
第三,诺福克府需约束家族立场,不得通过家族联姻、商业同盟等方式,与公开敌视王室的势力结成政治联盟。”
“做到这三点,黄泥水精炼蔗糖法,诺福克府可获得家族自用授权,仅限自身炼糖厂使用,不得转让、不得外泄、不得传授任何第三方。”
诺福克公爵眉头紧蹙,认真思索着这三条底线。这已经是摄政王最大的让步,既保住了诺福克家族的根基与体面,又让王室达成了目的。
他沉默许久,最终缓缓松了口气,做出了最后的让步。
“第一条与第三条,我可以答应。”
他接受了部分的臣服,但依旧守住最后的细节底线:“但第二条里,王室监察官只可监管成品品质,无权干涉我的生产与运输调度;市场划分比例,我要求诺福克府至少保留英伦北方三成份额。”
福尔摩斯微微颔首,没有再反驳:“可以。”
一场关乎英伦糖业命脉与王室权力平衡的隐秘谈判,在双方各退一步,各取所需的极限拉扯下,最终达成一致。
诺福克公爵拿到了续命的技术,摄政王解决了最棘手的反对派威胁。
诺福克公爵放松了紧绷的身姿,接过福尔摩斯递过来的白兰地,狎了一大口。
“詹姆斯,说实话。我一开始觉得女侯爵无偿奉上精炼蔗糖方子的做法,太幼稚,太得不偿失。
价值数十万英镑的方子,只换了一个世袭从男爵的爵位,和德文郡公爵府的两万英镑。”
说着,他走到书房正中,又再次环视一圈,感叹道:“如今看来,是我们这些人都愚蠢短视了。詹姆斯,这一切都是你给她出谋划策的结果吗?”
福尔摩斯端起酒杯,淡淡开口:
“诺福克公爵阁下,您要知道赫特福德女侯爵的爵位未来是要姓加德纳的。”
诺福克公爵之前并没有特别关注过赫特福德女侯爵爵位继承方面的相关条款,下意识按照惯例思维,认定下一代的侯爵必然属于福尔摩斯家族。
他攥紧酒杯迟迟没能从这则消息中缓过神来,良久之后,意味不明地说道:
“殿下果然幸运,有女侯爵这样的知己。迪普洛克男爵,你也足够幸运未来,拥有这样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