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荫之下凉风习习，伊莎贝拉与威廉并肩闲坐喝茶品点，笑语闲谈几句有关产业和社交圈的趣闻。
远处伺候的仆人与马夫已然在不动声色中备好一切。数匹精心遴选的马匹打理妥当，静静立在马场平地上，只待主人过目。
两人云淡风轻间，交换了不少有关政事和军情的看法。
另外二人还说定：威廉将自家玉米粉作坊里富余的库存存货，一并交由伊莎贝拉，统一走艾伦的门路发往半岛。后续钱款回笼，皆由伊莎贝拉这边核算后，直接转给威廉。
歇息足，威廉引领伊莎贝拉走近两匹明显单独侍立的骏马。
一匹墨色皮毛油亮如丝绒，肩颈线条利落挺拔，四肢劲健修长；另一匹是银栗色温顺小母马，毛色柔和雅致，眼眸温顺沉静，身形匀称稳当。
威廉取过一块糖，喂给那匹黑马，笑着介绍道：“这匹小公马是纯血盎格鲁－阿拉伯马，爆发力十足，最适合在马场肆意狂奔。”
他又引着伊莎贝拉将另一块糖喂给黑马，解释道，“它性子太烈，还不够稳定。我让驯马师，再细细调教一段时日，你再过来骑乘试一试。”
伊莎贝拉紧张地看着黑马桀骜的眼神，地上不耐来回刨动的马蹄，老实地朝威廉点点头，生怕自己被小黑马一脚踢飞。
小黑马好似看出了伊莎贝拉的紧张，突然故意上前一步，用硕大的马头凑过来，蹭过她的脸颊。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吓得伊莎贝拉浑身一僵，险些原地惊得跳起身来。
威廉当即伸手一把将伊莎贝拉稳稳拉到自己身后护好；一旁伺候的马夫更是吓得脸色发白，红了眼眶，生怕烈马惊了贵客，自己难逃责罚。
唯独那匹神骏的小黑马，做完恶作剧便悠然退回到原地，仰头打了个响亮的响鼻，模样傲娇又灵动，分明就是在打趣戏谑伊莎贝拉的胆小模样。
伊莎贝拉嘴唇微微发白，仍强撑着镇定，连连摆手：“我没事儿，我没事儿，我没害怕。”
威廉瞧着她微微发抖的手指，没有拆穿她的故作镇定，只耐心等她平复下来。二人身后的仆人早已殷勤上前，分别捧上甜酒与冰镇香槟。
伊莎贝拉目光落在那杯雪利酒上，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笑出声，轻轻摇了摇头，拒绝了这套贵族遇事便饮酒压惊的习惯。
“我要是喝醉了再上马，那不就成酒驾了？”
“酒驾？”威廉对着这个新鲜词反复咀嚼，越品越觉得精妙有趣，终是忍不住失笑摇头，“伊莎贝拉，你害不害怕我不清楚，但你的嘴，向来是又巧又厉害。”
两人说笑间，移步来到第二匹小马面前。
那小马一双湿润大眼满是温顺，看得伊莎贝拉顿时松了口气。她主动小心翼翼地递过一块糖喂它，甚至在威廉的示意下，轻轻摸了摸那硕大的马头。
威廉见她是真心喜爱，也跟着放下心来，细细介绍道：
“这是一匹不足一岁的阿拉伯小母马，性子温顺妥帖，最适合你日常骑乘散心。”
“你在伦敦尚无私人马场，两匹马便先养在我的马厩里，我会让人仔细照料。等你与福尔摩斯迁入梅菲尔的宅邸，再让人给你送过去便是。”
伊莎贝拉自然没有异议，忙不迭点头。
她眼下琐事繁多，千头万绪挤在一处，能有威廉替她周全这件事，自然求之不得。
她又不傻，这两匹马明显万里挑一，一匹市价少说也要八百至一千英镑。上回她在俱乐部牌局上狠狠赢下的数额，满打满算也就一千六百英镑，压根不够买下这两匹好马。
这事儿心照不宣，她绝不会提半个字。日后，她自会找合适的时机，感谢补偿威廉的好意。
“好，威廉。养马一事我一窍不通，全都听你的安排便是。”
话音刚落，两名仆人便捧着两套精致鞍具缓步上前，恭恭敬敬呈在一旁。
一套是精致的女士专属侧鞍马具，另一套是利落干练的男士跨骑马鞍。
两套马具全都皮质上乘，金属配件打磨得光泽低调考究，雕有漂亮的花纹，处处透着精致华贵。
伊莎贝拉手指轻点漂亮的鞍具，不由得心生赞叹，好奇问道：
“这两套马具实在精致好看，做工这般讲究，威廉，你是在哪家老字号定做的？”
威廉走近，戴着皮手套的手掌在鞍具上摸索两下，眨眨眼，调侃道：
“这可不是我的功劳。我这边刚把马匹弄到伦敦，福尔摩斯便第一时间在伦敦最好的马具工坊，亲手为你定制了这两套鞍具。”
简简单单一句回话，氛围瞬间微妙流转。
伊莎贝拉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心底瞬间通透彻悟。这固然是体贴入微的礼物，却更是一记无声却清晰的身份宣告。
分明是福尔摩斯对她身边发生的大小琐事，步步跟进，一丝一毫都不肯放过。
她与哪位贵族来往、谁为她费心办事、谁陪她消遣散心，他全都了然于心。
人不必时时相伴，印记却无处不在。
爱重是真的，掌控也是真的。
伊莎贝拉不再多想，目光在两套鞍具上一扫，毫不犹豫指向那套男士跨骑马鞍。
不远处侍立的公爵府仆人见状，眼底齐齐掠过一丝震惊——一位女侯爵公然选用男士鞍具，实在不合礼数，堪称惊世骇俗。
两人翻身上马，骑着马缓缓前行。
伊莎贝拉偏头打趣道：“果然不愧是数百年的德文郡公爵府，没有一个人多说一个字。”
威廉嗤笑一声，意味不明地接话道：“没办法，他们在公爵府早就见过更加惊世骇俗的场景。”
伊莎贝拉松了松手上的缰绳，爽朗地笑起来，反而调侃道：
“威廉，你知道吗？他们有没有见过惊世骇俗，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的嘴又巧又厉害。”
威廉被她用一模一样的话语回敬，哭笑不得，心底刚刚浮起的往日阴影也悄然被阳光消融。
“专心骑马，别分心欺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