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辉煌的1楼大厅里,一位年轻俊美的绅士,正朝以美貌着称的索伯恩夫人,微微躬身,托起纤纤玉指,俯身落下优雅的吻手礼。
索伯恩夫人丰满的嘴唇微翘,眉眼间流露出浑然天成的媚态。
她望着眼前这位突然出现的福尔摩斯家族成员,轻声开口:
“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幸会。”
伊莎贝拉松开她的手,身姿挺直,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
“索伯恩夫人,这是我的荣幸。”
两人见礼已毕,周遭的目光似有若无地聚拢过来。
身侧的法国小美人见这位新来的年轻绅士这般俊美出众,不由得心头一动,悄悄往温斯顿身边靠了靠,眼波婉转地朝他递了个眼色,分明是在暗示,想要他为自己引见一番。
温斯顿眼角余光冷冷扫过她,神色未动,眼底却掠过一丝近乎警告的冷淡意味。
那意思再清晰不过:安分待着,不许出声。
小美人脸色微僵,当即收敛了所有心思,垂眸噤声,再不敢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伊莎贝拉没有同身侧的福尔摩斯说话,而是看向故作镇定的温斯顿,飞快的眨了一下眼。
随即她慢条斯理地从上衣口袋中拿出手帕,故作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又飞快的朝他眨了眨眼睛。言下之意不言而喻——好色的温斯顿勋爵,不擦一擦你流的口水吗?
一旁的艾伦看着伊莎贝拉行云流水的表演,忍不住咳嗽出声,生怕温斯顿会恼羞成怒,暴打她一顿。
温斯顿嘴角狠狠抽动,瞪着伊莎贝拉,用力运了运气,见她只有打趣,没有鄙夷后,心底又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眼珠一转,朝着吧台的方向吩咐道:“给夏洛克先生来一杯金桂黑巧,今天伦敦阴雨连绵,小小年纪可不要着凉了。”
话音刚落,身侧忽然伸来一只手臂,自然地揽住了夏洛克的肩头。
福尔摩斯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异样:
“站了这许久,有没有着凉?”
他觉得自己要是再不出言,伊莎贝拉和温斯顿怕是会彻底忘了他的存在,要继续斗嘴下去了。
伊莎贝拉感受到肩膀上那宽大手掌的力度,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内心吐槽:这家伙又借着堂兄的名义占她便宜。
不过现实里,是她识时务地乖巧回答她:“还好,方才在包厢,约翰已经为我点过热饮了。”
说罢,她顺势朝吧台方向示意了一下,对着温斯顿补上一句:
“金桂黑巧便不必了,再喝一杯,晚上就吃不下饭了。不如下次,温斯顿勋爵再请我便是。”
伊莎贝拉又对着周遭几位绅士从容颔首致意,简单见礼过后,一行人便陆续移步到厅内宽敞的卡座落座。
人多声杂,却丝毫不显混乱。
伊莎贝拉安静坐在一侧,沉默地听着福尔摩斯与几位绅士谈论南爪哇一带的物资、航运与贸易往来。
她不多插一言,只安静端坐,脑海却在飞速运转,将每一句关键信息不动声色地记下、梳理、归类。
正听到一位绅士眉头微蹙,感慨战后爪哇殖民地究竟是否会归还荷兰、英商未来的贸易权限又将如何变动时,身旁忽然传来一道轻柔的女声。
“夏洛克先生,我往日在俱乐部里竟从未见过您,实在是遗憾。先生先前是一直在北方吗?”
伊莎贝拉心里一动,这位索伯恩夫人是要探探自己的来历吗?她微微一笑给了一个得体又模糊的答案。
“我近来也在各俱乐部间走动了些时日,却始终未能有幸得见夫人,想来也是机缘未到。”
没有得到任何有效信息的索伯恩夫人,神波澜不惊,反而温柔颔首,继续说道:
“夏洛克先生看起来如此年少,想来还尚未从牛津或剑桥毕业?”
伊莎贝拉淡淡一笑,并没有任何打算告诉对方自己的年龄,也没有兴致去编造什么职业。
她递出早已准备多时的说辞:“我早已不算年少,却也没打算寻什么正经差事。横竖自有詹姆斯供养我这个堂弟便是。”
福尔摩斯家的人,没打算寻什么正经差事,这可能吗?伊莎贝拉给出的答案,直接将索伯恩夫人说懵了几秒,试探地再次开口:
“夏洛克先生,您实在是太会开玩笑了。谁不知道福尔摩斯家族的人个个英才,詹姆斯.福尔摩斯男爵就不必说了,远在北美担任殖民地税务与财政专员的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先生也是赫赫有名的。”
伊莎贝拉不在意地顺口接话:“每家总要有个笨一点儿的人啊,这样才好平衡。”
她这话一出,福尔摩斯还未应声,对面坐着的艾伦.卡梅伦直接憋笑到满脸通红,唇角死死抿着,肩膀微微发颤,眼底满是忍俊不禁——
全英伦最会敛财、手腕通天的女侯爵,竟大言不惭说自己是吃白饭的,要是这都算混吃等死,他们这群人怕是连乞丐都不如。
索伯恩夫人察觉异样,目光疑惑地扫过神色怪异的艾伦,全然不解他为何是这般反应。
福尔摩斯这边正缓缓开口:“你如果愿意吃白饭,那绝对是我的荣幸。”话音里的纵容藏也藏不住。
几句玩笑似的对话轻描淡写便被带过,众人的话题自然而然落回爪哇的局势与贸易上。
席间一位常年往来南洋的商人顺势提起正事,语气间带着几分急切:
“不瞒各位,在下一批爪哇高山咖啡豆不日便将抵港,船只已在泰晤士河口等候,这一两日内就要靠岸卸货。货品皆是上等生豆,品质上乘,数量也颇为可观,如今正想寻稳妥的买家接手。”
旁座立刻有人疑惑接话:
“你做这行不是一向有固定的杂货洋行收货吗?怎会闹到要临时寻买家的地步?”
那商人闻言苦笑一声,眉宇间多了几分郁色:
“原先合作的几家西区洋行,这回是算准了我拖不起。这批生豆在海上漂了数月,本就临近耐受极限,一卸上岸若不尽快出手,用不了多久便会受潮发霉。
他们正是拿捏住这一点,联手把价压到了本钱以下。何况这批货并非我一人所有,乃是几家商号合伙凑资,我实在是亏不起,也没法交代。”
众人闻言皆是了然。这般数额巨大的生意,本钱高、风险大,又牵扯易腐货品,谁也不敢轻易当场拍板。
一时间席间七嘴八舌,多是场面客气话,纷纷表示可以帮着打听相熟的买主,真正敢直言接手的,却是一个也无。
伊莎贝拉随着众人的感叹附和地点点头,并未显露半分兴趣。
她目光看似散漫地落在别处,心底却已将这笔生意的利弊、时机与可操作性算得通透,手指下意识摩挲杯沿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
这细微的小动作没能逃过身旁人的眼睛。福尔摩斯侧眸淡淡看了她一眼,只一眼,便已看穿她平静外表下的动心与盘算。
两人目光无声相撞一瞬,没有言语,没有笑意,却在刹那间达成了不必言说的默契。他知道她看中了这批货,她也清楚他已看破,却不会点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