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面上一绷,不服气地宣告:
“我怎么可能蠢到落入那样的圈套?即便真遇上,我也绝不会妥协半分。”
伊莎贝拉捂嘴笑个不停,在威廉脸色彻底黑沉下来之前才堪堪停住。
随后,她煞有介事地表示:“我可不是要笑你,我是要提醒你。谁叫你是个心软的好人呢!”
她摊开手,一条条数给他听:“制造偶遇、故意独处、遗落信物、佯装不适、再被人撞见暧昧场面……你不知道,我在赫特福德郡想到这些,心里急得不行,就怕你一时不察吃了亏。”
威廉神色微微一软,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轻声对伊莎贝拉道:
“我没跟你生气,你放心便是。况且贵族男子在这方面本就有专门的教导,不至于轻易中招。”
两人正说得热火朝天,“扣扣”一阵清晰可辨的敲门声响起。
艾伦.卡梅伦推门进来,先对着威廉颔首致意,礼数周全:“哈廷顿侯爵。”
随即目光一转,熟络地朝里扬声唤道:“夏洛克!我刚从乡下回来,听说你在这儿,特意过来找你。楼下大伙儿正热火朝天地聊爪哇那边的新鲜事,你要不要下去听听?”
伊莎贝拉一眼便看穿他那恨不得立刻把自己薅走的架势,无奈地轻轻颔首,转而看向威廉:
“威廉,我在圣詹姆斯广场的宅邸眼看就要装修好了,届时一定给你送请柬。”
她又笑着补上一句:
“今天就先到这儿吧。这周找个时间,我们一道去骑马?殿下来信特意嘱咐,今年的雅士谷马会务必让我出席,我总不能到时候连马都骑不体面。”
告别威廉后,伊莎贝拉没好气地同艾伦并肩走出包厢,压低声音问:“詹姆斯不是去找你了吗?老实说,是不是他让你过来的?”
艾伦脖子一梗,死不承认,笑得一脸坦荡:“哪儿的事!这不是两个月没见你了,着急过来跟你打声招呼嘛。”
伊莎贝拉懒得再跟他计较,顺着走廊的栏杆向下望去,福尔摩斯正与几位勋爵聊天,其中赫然就有温斯顿那个风流的家伙。
几人身边不远处,游移着几位面容姣好、身姿丰腴的夫人小姐,目光时不时若有若无地飘向那群绅士,不时变换着姿态,或轻摇折扇,或举杯致意,又或是用明眸不经意地扫过,暗藏试探。
她的视线忽然一凝,牢牢锁定了人群中一道格外惹眼的身影。
一头浓烈红发肆意张扬,身形高挑窈窕,白皙肌肤在厅内烛光下近乎透明,一双碧眼清亮锐利,步履舒展利落,自带苏格兰北方女子独有的飒爽与热烈。
她身着一袭深墨绿长裙,头上装饰的发饰上系着一圈低调黑缎带,周身无半点艳色装饰,一望便知是位寡妇。
异样感骤然升起,伊莎贝拉想也不想,猛地一把攥住艾伦的衣摆。
艾伦冷不防被这么一拽,重心一歪,直接一个撇咧,差点撞在栏杆上。
伊莎贝拉却半点歉意没有,只压低声音,“嘘……”,回眸时眼神亮得兴味盎然:“先别急着下去,我们就在这儿瞧瞧——这一场上流社交场的狩猎名场面。”
艾伦下意识顺着她的目光朝楼下望去,看清那人的瞬间,眼睛猛地瞪大了一圈。
话音未落,楼下那红发美人已径直走到福尔摩斯面前。
方才还飒爽利落的气场,竟一瞬收得干干净净,她微微垂眸,身姿不自觉放软,显出几分柔顺羞怯,全然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稍一停顿,她便主动朝他轻轻伸出手,指尖微抬,标准的吻手礼邀请。
艾伦顿时急了,悄悄伸手扯了扯伊莎贝拉的袖口,声音发紧:
“……咱们、咱们还是赶紧下去吧。”
“艾伦,你要是敢捣乱,扰了我的兴致,卡梅伦家族与我的合作恐怕会就此告吹哦。”伊莎贝拉没有回头,只笑着警告。
艾伦一僵,当场懵在原地。
这时她才慢悠悠斜过一缕余光瞥他,淡淡补了句:
“这里是公共场合,又不是马车、或是包厢,能有什么出格之举?你慌什么,又在心虚什么?”
艾伦被伊莎贝拉含义满满的话语震惊得一时语塞。
说话间,福尔摩斯已微微俯身,对她行了一个标准得体的吻手礼。
红发美人顿时轻笑一声,姿态娇柔地往前两步,自然而然地站定在他身侧。
福尔摩斯背对着楼梯口,伊莎贝拉只看得见他挺拔的背影,手臂自然垂在身侧。红发美人不着痕迹地缓缓靠近,直至位置极近,几乎要贴上对方的胳膊。
那距离早已越过寻常社交礼数,却又踩在微妙的边缘,让人说不出逾矩,却又意味十足。
两人分明是旧识,交谈间自有旁人难以插入的熟稔。红发美人儿微微仰头听福尔摩斯说话,眉目含羞,眼波柔婉,分明是对他极有心意。
倚在吧台旁小圆桌边的温斯顿,早已将方才一幕尽收眼底。
他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对着福尔摩斯举了举酒杯,那分明是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打趣。
一方素色蕾丝手绢忽然从旁侧轻盈飘来,不偏不倚落在他肩头,又悠悠坠落在脚边。
来人是个浅金卷发的法国小美人,身形娇俏,眼波含媚,一看便是长袖善舞的交际花。她故作慌乱地轻掩唇瓣,步态摇曳地走近,眼底却藏着了然笑意。
温斯顿低笑一声,弯腰拾起手绢,绅士地递还,修长的手指细细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动作轻佻又自然,全然是风月场中熟稔的调情。
法国小美人,立时收到信号,柔弱无骨地贴近,两人的手指在避人的角落纠缠在一起
楼上连廊处,伊莎贝拉将这一番眉来眼去也尽收眼底,看得津津有味,竟一时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呵呵……哈……”。
那声响不大,却足够让警觉的温斯顿循声抬头。
四目相对的一瞬,伊莎贝拉笑得愈加明媚张扬,半点没有避让。
她特意抽出自己的手帕,朝他轻轻一颔首示意,随即慢悠悠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若无其事地拂过自己的手背。
一个再清晰不过的模仿。
方才还镇定自若、戏谑散漫的温斯顿,脸色骤然一僵,眼底笑意瞬间僵住,竟显出几分难得的窘迫与狼狈。
艾伦已经彻底不想说话了,发誓以后但凡和伊莎贝拉出现在同一个俱乐部,绝对和交际花们保持距离,免得被她模仿的惟妙惟肖,有苦说不出。
“温斯顿勋爵,那位年轻俊美的绅士是谁?”法国美人娇柔婉转的问话恰到好处地响起。
福尔摩斯听到这边的动静,下意识转身,顺着二人的目光向上望去,连廊处却已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