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番关乎王国未来的谋划，如同投进深潭的巨石，在约翰与威廉心底掀起的波澜久久未平，可伊莎贝拉已然云淡风轻地转了话题，将气氛拉回了寻常的贵族议事之中。
三人顺着当下的时局，又聊起了除却卡罗琳王妃丑闻之外，彼此牵扯的生意运转、庄园产业以及伦敦社交圈里的各类事务。
约翰坐在一旁，心绪依旧未完全平复，却也强压着心底的激荡，认真回应着各项事宜。
待诸事沟通妥当，约翰没有半分拖沓，识趣地起身先行告辞，给威廉留下与伊莎贝拉独处的时间。
少了旁人在场，气氛也松弛下来，是盟友之上、近乎亲人的自在。
威廉开口关切道：
“赫特福德郡那边还算顺利？斯坦利家有没有在你整顿庄园、收拢当地势力的时候为难你？”
他私下已经找公爵沟通，给斯坦利家族去信提点。那个斯坦利子爵是个识时务的人，但也忧心他家里那个老夫人闹出什么幺蛾子。
伊莎贝拉志得意满地笑道：“多亏你之前给了我不少提点，再加上福尔摩斯给我不少关于赫特福德郡人员相关情报，领地的收拢进行的还算平稳。”
她坐直身体，单手支颐放在沙发扶手上，倾身向威廉说道：
“至于斯坦利子爵府，有你的面子在，自然没有跳出来。不过，我听说斯坦利子爵将老夫人送往了北边的庄园养老，这事儿有些蹊跷。我瞧着他们好像急于向你示好的意思。”
威廉唇角勾起一抹淡讽，心下了然，却没有提自己私下里的帮助，而是接话道：
“别担心，先晾他们一段时间即可。公爵如今正渐渐将更多事务转到我手中，他们这是怕了。”
他微微倾身，靠近伊莎贝拉，声音压得更低，只让两人听见：
“他们每年都会偷偷从啤酒生意的利润里抽一笔，直接转给伊丽莎白夫人。想来，是怕我日后跟他们清算旧账。”
“你心里有数就好。”伊莎贝拉放下心来，眨眨眼隐晦地提醒道，“约翰是不是之前跟你说过他那点妄想吧？有些夫人也蠢蠢欲动哦。”
威廉起身去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一饮而尽，吁了一口气，“你可不要小看我那位继母。她并没有愚蠢地想要把那两个女儿推出去，而是她的娘家蠢蠢欲动。”
他看着伊莎贝拉瞪大眼睛，一脸八卦，等着他赶紧把下文娓娓道来的模样，一时语塞。
伊莎贝拉看他慢悠悠坐回去，拿了一块点心细细品味，却没有继续讲下去的意思。
“说说看，说说看啊！”伊莎贝拉顿时急了，纤细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沙发扶手，一下又一下，满是催促，“是不是想要得到德文郡公爵府的扶持？还是想要她帮忙引入殿下的舞会或沙龙？”
威廉看着她这副模样，下意识曲起手指，真想轻轻敲一敲她的脑门，让她少对这些宫廷贵族间的龌龊事抱有好奇，可指尖刚要抬起，便又堪堪克制住，收回了手。
“知道是那些肮脏事，还问？回头就让福尔摩斯给你上上课。”
见伊莎贝拉不高兴地撇嘴，威廉终究是认命地起身，给她重新斟了一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又细心地挑了块口感松软的点心递到她手边。
“还有空操心别人的闲事！你如今可是殿下跟前公认的红人，明天的授勋茶会，必定会遭到各方人马的‘围攻’。那些人情托付、利益请求，你可千万别乱答应，更不要随意替人去殿下面前说项。”
伊莎贝拉点头如捣蒜，信誓旦旦表示：“放心吧，威廉，我一个淑女，又不懂政治。他们说的我都听不懂，让我发表意见就听殿下的，让我评论真假，我等议会的结果。”
“噗嗤——”
本还正襟危坐、打算再嘱咐两句的威廉，被伊莎贝拉这番“不懂政治”的谦虚说得哭笑不得。
他无奈又好笑地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语气里满是纵容：“就你厉害，睁着眼睛说瞎话。既不直接得罪人，又能把所有棘手的麻烦，原封不动地推给王室和议会。”
伊莎贝拉本就无心深究威廉的家事，见他松了口、不再追问，便顺势收住了话头。
她双手拢在嘴边，做出一副神秘的模样，视线往窗外一扫，才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分享道：
“对了，你来之前，有没有在门口瞧见艾伦.卡梅伦？他陪着怀孕的爱丽丝夫人回伦敦了，听说这会儿就住在俱乐部里。”
“上午便遇见了，还一同打了几把牌。”威廉轻叹了一声，毫不掩饰地嘲讽道：“这帮女人全都疯了，不过是一点虚无缥缈的念想，便争得头破血流。”
他冷笑一声：“不只是那位爱丽丝夫人。殿下身边新近出现的那位夫人，周遭早已围满了投机钻营之徒，一个个都指望着攀龙附凤，捞取些好处。”
伊莎贝拉轻蹙了下眉，语气带着几分审慎：
“那我们更要同这位怀孕的夫人离得远些才是。她如今便是颗一碰便要惹出祸端的火药球，沾上身便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威廉神色微沉，又朝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你有所不知，菲茨赫伯特夫人会与殿下彻底撕破脸，搬出卡尔顿府，背后便有这位爱丽丝夫人从中作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紧闭的房门，才一字一顿轻声道：
“更要紧的是——这位爱丽丝夫人，暗地里还是王后陛下的人。”
伊莎贝拉猛地抬眼，一脸惊色望着他：“天呐，这消息你从哪得来的？你也太厉害了吧。”
威廉闻言反倒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吐槽道：“还不是沙龙里那些夫人与小姐们聚在一起闲话时传出来的。这般秘闻，在伦敦上层早不算什么秘密了。”
伊莎贝拉恍然大悟，啧啧称奇：
“原来如此……看来你和约翰筹办的绅士沙龙，果然用处不小。也难怪两党都着力培养新一代的沙龙核心人物，瞧瞧，这情报不就唾手可得。”
说着她还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促狭地打趣道：
“说起来，尊贵的哈廷顿侯爵，你可是全英伦最抢手的单身汉之一。我可听说，那些沙龙里时常闹出些乌龙丑闻，甚至还有逼婚的戏码。你可得千万当心，别一不小心，就被哪位淑女赖上了。”
威廉面上一绷，不服气地宣告：
“我怎么可能蠢到落入那样的圈套？即便真遇上，我也绝不会妥协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