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暖阳洒满雅士谷开阔草坪,各色华贵马车络绎不绝,英伦世家贵族三三两两分散闲谈。
一众流亡法兰西贵族则自成一隅,紧紧抱团聚集在林荫之下,彼此照应,格外醒目。
塞拉菲娜与远房堂妹玛格丽特.勒梅尔凑在一起,耐心听着她对在场英国贵族一一点评。玛格丽特数年前,随母亲早早流亡到英国这边,依附一位子爵生存,对伦敦社交圈信息知之甚详。
玛格丽特微微倾身凑近塞拉菲娜,压低嗓音:“快看入口,塞拉菲娜,赫特福德女侯爵与迪普洛克男爵到了。
那位身着烟灰色织金帝政长裙的女子,便是现下在摄政王跟前极受看重的赫特福德女侯爵。”
塞拉菲娜目光静静落在人群中那道清丽矜贵的身影上,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笑意,低声缓缓品评:
“果然是个年轻的美人,看着不过二十岁的年纪,和手里搜集到的资料倒是没什么差别。”
玛格丽特艳羡的目光,扫过伊莎贝拉身上烟灰色的织金长裙,小声嘀咕:“塞拉菲娜,瞧见那条裙子了吗?我敢打赌那是摄政王的赏赐。”
塞拉菲娜眸色微敛,举起折扇掩映在唇前,语气里透出几分疑惑:
“哦?是吗?可我手里的资料记载,她并非摄政王殿下的情人。”
玛格丽特嗤了一声,压低嗓音回道:
“情人有什么用?不过是那帮王室贵族眼里一时的消遣罢了。这位赫特福德女侯爵可是实打实的金娃娃!摄政王如今修整摄政街全程全款自理,半点不看上议院和内阁的脸色。”
玛格丽特察觉到对面草坪的几位年轻勋爵,正不着痕迹地朝这边瞥来。
随即她优雅地旋转身姿,抬手扶了下帽檐上娇艳的玫瑰,又顺着玫瑰边光滑的蕾丝缎带,轻轻抚过,引得几位勋爵愈加窃窃私语。
她故作恍若未觉,低声询问:“你一会,是打算通过那位迪普洛克男爵,顺势与这位女侯爵结识吗?”
塞拉菲娜垂眸,细细整理丝绸手套边缘的蕾丝,慵懒地轻笑一声:
“确实要通过这位提普洛克男爵。不过,却不是我主动去结识她哦。”
玛格丽特明眸微闪,随即单手掩唇“呵呵…哈…”笑出声来,直到眼尾湿润,才渐渐停歇,轻摆腰肢,嗔道:“塞拉菲娜,你可真是太坏了。”
她心中了然:塞拉菲娜,怕是想要通过频繁接触迪普洛克男爵,在社交圈里引得似是而非的绯闻,坐等女侯爵吃醋警觉,主动与她偶遇结识。
玛格丽特目光随意扫过人群,忽然轻抬下巴示意另一侧,压低声音:
“快瞧瞧,那位年轻的内政次官塞缪尔·格兰特也到了。塞拉菲娜,前天晚上的沙龙上你已经见过他了吧?”
塞拉菲娜顺着她的视线淡淡一瞥,神色波澜未起,只是慵懒颔首,算作应答。瞥见玛格丽特眼底跃跃的模样,才压低嗓音低声提醒:
“那是个心狠手辣的家伙,我建议你还是离他远点儿的好。”
玛格丽特闻言下意识攥紧手中折扇,目光仍落在不远处神情疏离的格兰特夫妇身上,犹豫着嗫嚅道:
“可是你瞧,他和妻子的关系,简直比冰块还要冷。”
二人视线落处,那对外人眼中相敬如宾的格兰特夫妇,已然缓缓汇入闲谈往来的人流。
伊索尔德身姿端庄,顺着周遭熟识的面孔,礼节性微微颔首致意,一举一动皆是贵族女子刻入骨髓的得体克制。
可她心底里,本就半点也不愿掺和伦敦社交圈的浮华与尔虞我诈。若能由着本心,她宁可安守在赫特福德郡的宅邸里,清静度日。
只是婆婆海尔莱姆子爵夫人措辞犀利的信函早已送到赫特福德,前来送信的管事还隐晦捎了口风:
就连素来沉默寡言的塞缪尔,都没能逃过母亲一番狂风暴雨般的训斥,断不许二人再这般长久分居、落人口实。
伊索尔德眸光淡淡掠过身侧面无表情的塞缪尔。
她是昨日傍晚才赶回伦敦宅邸,而塞缪尔昨夜直至她入眠也未曾归家,从今早碰面到此刻,两人自始至终,竟连一字半句都未曾交谈过。
沉默片刻,还是塞缪尔先开了口,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
“母亲那边,你不必太过介怀。雅士谷马会我只逗留前两日,两日后,便要动身前往苏格兰处理公务。”
说着,他朝不远处候着的菲利克斯微微颔首,又低声继续吩咐:
“后天早上,菲利克斯会送你回赫特福德。今日马会上,你同母亲礼节性招呼一声便够了,不必特意再去海尔莱姆子爵府登门问安。”
闻言,伊索尔德若有所思,并没有立即回应。
待二人与战争大臣夫妇二人寒暄后,她垂着眼帘,犹豫再三,还是用指尖轻轻按压了一下塞缪尔的手臂,鼓起勇气轻声开口:
“塞缪尔,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塞缪尔侧过脸看她,神情依旧淡漠,语气平平:“什么事?现在说就可以。”
他以为伊索尔德想要增加一些零花钱用度,或是给在赫特福德郡的宅邸增添一些车马、家具或器皿。
伊索尔德眸光四下掠了掠周遭往来的宾客,微微摇头,拒绝道:“这里人多眼杂,不太合适。”
塞缪尔静默片刻,没有多追问,只淡淡应声:“也好。今晚九点,我会尽量赶回宅邸,我们到书房再谈。”
话音落下,二人便不再多言,并肩朝着熟人与姻亲聚集的人群缓步走去。
随着脚步渐渐走近,耳边的笑语闲谈愈发清晰,伊索尔德恰好听见尤菲利亚正对着伊莎贝拉,语气满是关切地说道:
“女侯爵,你此番要去往苏格兰,可要多备些行李才是。爱丁堡那边即便到了盛夏,夜里也依旧寒凉得很。”
伊莎贝拉莞尔一笑,从容应道:“那倒正好。反倒多了几分由头,正好添置几条苏格兰特产的细羊毛披肩,再定制几双冬日可穿的纯羊毛皮靴,也是一桩美事。”
一旁的威廉忍不住笑着打趣吐槽:“伊莎贝拉,你可别想着买太多,到时候把马车塞得满满当当装不下,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动身回来。”
伊莎贝拉当即笑着回怼过去:“那还不简单?干脆把你留在苏格兰放羊,征用你的马车来装我的披肩,岂不是刚刚好。”
约翰跟着凑趣看热闹,笑着搭腔起哄:
“那可再好不过。等明年苏格兰收了细羊毛,我便逢人就说,这可是哈廷顿侯爵亲自牧羊得来的羊毛。只怕到时候整个伦敦的贵女都要抢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