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家寡人’威廉不情不愿地与伊莎贝拉、福尔摩斯暂且分开，便径直寻了过去，与表哥波特兰公爵会合。
二人一同缓步走向波特兰公爵的专属包厢。今日波特兰公爵夫人受德文郡公爵夫妇所托，特意在此照拂他的两位继妹。
“公爵夫人，多谢您今日费心照拂埃莉诺与玛蒂尔达。”威廉朝着波特兰公爵夫人微微欠身。
“威廉，亲爱的，你实在太过客气了。”波特兰公爵夫人朝威廉伸出右手，含笑受了他的吻手礼。
她今年已三十八岁，与四十四岁的波特兰公爵成婚十九载；年仅二十一岁的威廉，与他们的长子年岁相差无几，在二人眼中向来如晚辈一般。
波特兰公爵不动声色朝妻子递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笑着为威廉引荐：“威廉，这位是布兰奇·拉塞尔小姐，贝德福德伯爵的小女儿。”
这位身着淡黄色丝绸长裙的黑发小姐，早已随同埃莉诺与玛蒂尔达起身。听见公爵夫人的介绍，她从容地朝步入包厢的波特兰公爵与哈廷顿侯爵微微屈膝行礼。
波特兰公爵单手背于身后，微微颔首示意，淡淡开口：“拉塞尔小姐，好久不见。令尊近来身体安康？”
布兰奇落落大方，轻声应答：“多谢公爵挂念。家父素来喜爱在乡间庄园骑马狩猎，身子尚且硬朗。”
威廉眉峰未动，心底早已清楚，表哥与表嫂多半又是故伎重施，特意引荐年轻贵族小姐与他相识。
如今他早已过了年少叛逆之时，情绪沉稳、行事内敛，无论对方用意为何，只淡淡颔首致意，不多一言。
知悉内情的埃莉诺与玛蒂尔达，面对生疏冷淡的兄长，只敢轻声问好，便拘谨地抿住唇不再言语。
包厢内的气氛因威廉的沉默微微凝滞，波特兰公爵见状，无奈主动开口，提出带威廉前往德文郡公爵府的专属包厢，好给女眷们留出独处空间。
马场草坪的喧嚣人群渐次消失，德文郡公爵府专属包厢里也静了下来。
四下无人，威廉闲适地倚靠在长凳上，修长的大腿搭在一边的脚蹬，轻哼：
“亨利表哥，两天后的行程没有改变吧？我可是让管家把行李都准备好了，你要是临时变卦，可要把你那批新得的阿拉伯小马赔我一匹。”
波特兰公爵望着身侧满心只惦记苏格兰之行的威廉，缓缓开口：
“出发时间自然是不会变的，否则我也不好向赫特福德女侯爵交代。
不过，这次到了诺丁汉的威尔贝克修道院，先在我府上小住一段时日。
你不必急着赶路，我特意多筹办几场乡间舞会，邀周边世家的名门闺秀前来做客，正好替你多结识几位适龄的贵族小姐。”
威廉一听这话，脸色当即垮了下来，眉宇间满是不情愿，立刻出声反驳：
“表哥，我们先前明明说好，我们在诺丁汉最多逗留两日，绝不超过三天。我眼下满心都等着赶往苏格兰圈垦考察荒地，哪有闲心留下来应酬舞会。”
波特兰公爵淡淡摇头，语重心长地规劝道：
“荒山野地又跑不了，利益也不会凭空长腿溜走。日后你若看中哪片地块，凭我的人脉与家世，难道还不能替你稳稳拿下？”
他细细观察威廉一番神色，又补充说道：“还是你怕赫特福德女侯爵不高兴？放心，到时候我让公爵夫人招待好她，沙龙、舞会，还有游园会，一定不会让她众星捧月，一点儿也不会无聊。”
威廉嗤笑一声，推拒了表哥递给他的雪茄，“伊莎贝拉才不喜欢那些活动，你要是用沙龙和舞会淹没了她，回头她就要找我算账，给我小鞋穿。”
“哦？我看她脾气温和，做事条理分明，不像你说的那样霸道的性子。”波特兰公爵抿了一口香槟，凑趣评价，随即又漫不经心继续说道，“至于不喜欢社交，我瞧着之前每周他都有参加，至少一场沙龙和舞会。你们二人每场都会共舞一曲。”
听到最后一句，威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表哥在暗示，他和伊莎贝拉之间存在某种暧昧的关系。
他霍然从长凳上坐直身子，收敛了闲散的神色，正色说道：“亨利表哥，伊莎贝拉纯洁正直，是我的至交好友，是不可替代的盟友。”
波特兰公爵定定看了这个年轻的表弟片刻。威廉自幼异常聪慧，却周身总是裹挟着心浮气躁的少年意气，从前总与父亲德文郡公爵针锋相对，举止也总透着幼稚。
这次在伦敦再次相聚，行事周全，富有远见，变化肉眼可见。
波特兰公爵想到这里，拇指下意识摩挲右手中指的家族纹章戒指，心底揣度：年轻绅士的巨大变化，诱因往往都来自于异性。那么威廉的变化，是来自那位赫特福德女侯爵的影响吗？
他没有揪着刚才的隐晦试探不放，而是顺势给了一句褒义的评价，将话题引到了婚约问题。
“赫特福德女侯爵自然优秀无比，她与迪普洛克男爵的婚约，同样值得威廉你学习一二。”
他看着威廉闻言后一脸抗拒谈论婚约的模样，无奈地轻叹一声：
“乔治，前几日还特意专程来找过我，再三托付，让我务必多为你留意，引荐几位合你心意的世家小姐。”
威廉眸光一动，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半点都不上当，淡淡回怼：
“表哥，你确定真是我堂弟主动来催的？我怎么听着，更像是我父亲暗中授意，借你的口来给我施压。”
波特兰被他一语戳破心思，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嗔怪：
“你心里明明什么都清楚，偏还要这般执拗推脱。不过乔治找我来的事儿也是真的，人家才19岁还没从牛津毕业，你倒好，写信催着他赶紧相亲生子，替你延续血脉。”
威廉轻笑一声，耸了耸肩说道：“总要有人牺牲一下，我看乔治就挺好，为人风流多情，挺适合负责绵延子嗣。”
波特兰公爵被威廉理直气壮的甩锅行为弄得哭笑不得。
他蹙紧眉头，抬手点了点他，轻斥一声：“胡闹。乔治绵延子嗣，也不耽误你担起责任。”
见威廉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他又耐下性子商量：
“就算你眼下无意订婚成家，好歹也该结识一两位合眼缘的红颜知己，不必这般孑然一身、太过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