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拉瞧着埃德蒙勋爵来回变幻的神色,忍不住心中吐槽:
这帮贵族真是“难伺候”,这是又怎么了?她刚刚的话语里,半点儿没有怼人的话语啊!
她心里直接下了定论:这帮贵族男人,只要面前的淑女不按照他们的想法行事,就心气不顺,完全没必要考量,多憋屈几次,习惯就好了。
她无聊地转过头去,将马鞭又挂回腰间,懒得再搭理他。
沉默间,远处出现一片空旷的林地,低矮的草丛里,赫然聚着一大群野兔。
无需猎人提醒,众人都轻而易举捕捉到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这次狩猎的队伍,除了伊莎贝拉,显然都是老手,很快自觉形成扇形队列,半环绕着远处的猎物纷纷端起猎枪。
埃德蒙正想提醒身侧的伊莎贝拉躲到身后,却发现她早已取下身后的步枪,熟练的顶在肩膀处,瞄准远处的猎物。
“砰!”
第一声枪响炸开,紧随其后接连数声铳响叠作一片,白烟四处升起,林间瞬间弥漫开浓郁的火药焦味。
远处的野兔接二连三的倒地,仍有不少漏网之鱼四散奔逃,甚至有几只慌不择路之下,朝着人群的方向而来。
埃德蒙果然实战经验丰富,毫不犹豫抛下手中长枪,顺手拔下腰上的匕首,寒光凛冽一闪,利落钉杀了一头直冲二人方向的野兔,顺势靠近伊莎贝拉身侧,欲护住她,免得被狂奔的野兔冲撞跌倒。
脚步刚刚踏出,眼中的景象却已颠覆了他的认知。
伊莎贝拉同样干脆弃了猎枪,右手利落撩起外套衣摆,反手抽出暗藏的燧发手枪,抬臂、瞄准、击发,一气呵成,枪响猎物应声倒地。
与此同时,她左腿抬起,左手飞快探入长靴,利落抽出靴藏短匕,戒备姿态已然成型。
如今定睛仔细观察,埃德蒙才发现伊莎贝拉女侯爵所谓的优雅亚麻裙装不过是装装样子的一层,下面压根不是什么淑女衬裙,而是利落的男士长裤与高筒作战长靴,全副便于行动、随时备战的装束。
伊莎贝拉可没空搭理埃德蒙,慌忙朝着威廉和塞缪尔的方向,大声喊道:“别过来,站在远处。”
她清晰瞧见二人已然朝着她的方向快不而来,一点儿也不想二人急着过来护佑她一二,反而因混乱的局面发生什么乌龙的受伤事件。
威廉和塞缪尔被伊莎贝拉严厉地吼声,震在原地,慢慢冷静下来,选择从扇形队列的后方绕行,聚拢过来。
“伊莎贝拉,你没事儿吧?”
威廉顾不上周遭众人,一近身便伸手攥住她的胳膊,神色焦灼,目光在她周身来回扫视,唯恐乱窜的野兔误伤了她,或是方才突发的乱局让她受惊。
塞缪尔紧随而至,见状连忙伸手拉开威廉的手,投去一记暗含提醒的目光,随即语气带着几分歉疚低声开口:“方才是我们太过急躁,没能妥善排布再上前,失礼了。”
伊莎贝拉眉眼弯起,落落大方摆了摆手,眉宇间满是狩猎得胜的鲜活兴致,兴冲冲扬声:
“我没事儿我好极了!!威廉、塞缪尔,方才我一举射中了两只野兔呢。”
说话间,她小心翼翼将匕首插回靴筒,又把腰间的手枪抽出,献宝似的显摆。
“威廉,你看,上次我就是用这把手枪赢了你。”
“塞缪尔,多亏你送我这把手铳。”
不远处的埃德蒙静静望着三人亲昵闲谈的模样,情报从业者的本能当即作祟,下意识在脑中编织起一段缱绻暧昧的贵族风月纠葛,暗暗盘算往后能不能借着这份男女私情拿捏伊莎贝拉。
可唇角才刚浮起算计的笑意,过往一次次被伊莎贝拉打破预判的画面接连涌上心头,方才升起的心思瞬间动摇。
他反复摩挲匕首柄上雕琢的纹路,心底暗自忐忑:以这位女侯爵反常的行事作风,靠情爱纠葛要挟的法子,真的能奏效吗?
日头攀上高空,众人兴高采烈地收集着这次丰厚的狩猎所得时,波特兰公爵夫人正气闷地看着眼前的茶杯,郁闷不已。
今日清晨八点半,她早早来到餐桌,而不是在床上享用美味的早餐,就是为了提前截住威廉,让他休想多过今日上午的单身男女茶会。
结果,颀长华贵的橡木早餐长桌上,今日凭空空出整整六个席位。
因公接洽苏格兰信使、在楼上无暇他顾的马修爵士,以及昨夜便提前敲定行程、如约入林狩猎的伊莎贝拉女侯爵与塞缪尔勋爵是计划之内。
可那两位身份最矜贵、备受瞩目的英法单身侯爵的尽数缺席完全是计划之外的打击。
二人竟趁着清晨拂晓时分,早早起身追随狩猎队伍,默契避世,躲开了这场专为单身贵族筹办的联谊茶会。
这番变故,让特意为哈廷顿侯爵专程赴会的纽卡斯尔公爵夫人与爱女大失所望,一众专程慕名而来的子爵、男爵夫人及闺秀,眼底的落寞几乎藏不住,唇角精心维持的优雅笑意,几度濒临挂不住。
幸而片刻之后,补位的年轻贵族陆续登场:
本廷克家族的单身子爵雨果、斯图尔特旁支继承人莱斯特勋爵,还有苏格兰男爵府继承人理查德中校悉数现身。
中层贵族夫人们的脸色这才渐渐回暖。顶级侯爵的良缘固然难得,但眼前家世体面、前途安稳的适龄勋爵,已是足够优质的婚配人选,总算不虚此行。
至于在场身份稍低的乡绅太太与名门小女,纵然心底仍藏着一朝攀高、登顶公爵夫人的虚妄美梦,却最懂得审时度势、认清现实。
一众身姿挺拔、身居军职的年轻军官与中尉陆续入席,已然是她们世俗眼界里最稳妥、最可期的婚嫁坦途。
转瞬之间,方才的失落散尽,众人脸上纷纷漾开得体又满足的笑意,这场险些崩盘的单身茶会,终究勉强撑住了场面。
波特兰公爵夫人嘴角的笑意终于维持如初,心底却狠狠吐槽:
德文郡公爵实在太过放纵独生子,哈廷顿侯爵就应该跟她的小亨利一样,挨上一顿教训,乖乖卧床,便逃不掉应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