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静谧的藏书室内，一声不敢置信的质问骤然响起：
“什么？威廉，你要我未来至少三年常驻苏格兰！！！”
迈克罗夫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好不容易结束北美多年的海外漂泊，刚刚踏回英伦本土，眼下正是扎根伦敦中枢、积攒人脉、铺垫仕途的黄金时期。流放边境三年，等同于亲手断送自己踏入内阁的全部机会。
威廉面对他失控的质问，没有半分退让，语气冷得没有余地：
“是的，迈克。只有剥夺你数年靠近英伦权力核心的资格，才配抵消你将我和伊莎贝拉推向枪口之下的过错。”
迈克罗夫夫猛地攥紧沙发扶手，锐利的视线径直锁向伊莎贝拉，欲要对峙。可下一瞬，詹姆斯便上前一步，稳稳挡在了两人中间，不动声色隔开了他极具压迫感的目光。
伊莎贝拉望着詹姆斯挺直的背脊，轻哼一声，意有所指地讥讽道：
“威廉也是一番好意。你在殖民地待得太久，习惯了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利用，不如在苏格兰好好冷静打磨几年。不然下次再犯下同样的错，不会有人像我们这样，只要求你付出仕途代价这么简单。”
詹姆斯背对着伊莎贝拉，无奈地苦笑一声。
他比谁都清楚，伊莎贝拉态度决绝，铁了心要给迈克罗夫特一场刻骨铭心的教训。
这份惩罚明面上是受害者提出的补偿条件，暗地里，恰好能将迈克罗夫特调离伦敦，彻底避开近来在城中活动频繁的塞拉菲娜，从地缘上，彻底掐断两人继续纠缠滋生祸端的可能。
迈克罗夫特抬手按压发胀的太阳穴，指尖无意蹭到昨夜被詹姆斯打伤的颧骨。尖锐的刺痛骤然炸开，让他面色一瞬狰狞。他倒吸一口冷气，强行压下胸腔翻涌的怒意，全然无视伊莎贝拉的讥讽，执着地向威廉抛出交换条件。
“威廉，我们可以换一种补偿方式。卡文迪什家族每年所需的胭脂虫数量巨大，而我在加勒比法属殖民海岸，握有最顶级胭脂虫的独家货源渠道。”
威廉自始至终神情淡然，眼底无半分波澜，缓缓回绝：
“迈克，你的殖民资源和独家货源，的确价值连城。可人命从不能用财富衡量。你滥用权力、视他人性命为棋子的过错，只能用仕途前程偿还，金银货物，一概无法抵消。”
见威廉立场坚硬、油盐不进，迈克罗夫特瞬间了然，今日唯一的突破口，在伊莎贝拉身上。
他当即压下所有傲气，转头咬牙示好：
“女侯爵，我在魁北克还拥有两处大型伐木场，产出顶级冷杉精材、防腐工业木料、北美松脂与精制树胶。这些都是我扎根北美数年攒下的私人底牌，不属于内阁公有资产。我可以将两处产业，分别赠予你与威廉。只求你网开一面，免去我常驻苏格兰三年的惩罚。”
伊莎贝拉眉峰微挑，心底暗自讶异。
她倒没想到，迈克罗夫特蛰伏殖民地数年，竟悄悄积累了如此丰厚的私人产业，竟然也是还是一个深谙商机的厉害角色。
可这份动容，转瞬即逝。
她手指轻叩膝头，慢条斯理地说道：
“迈克罗夫特先生，你的资源确实珍贵，对我与威廉的糖业、印染业、工坊扩建，乃至后续苏格兰圈地开垦，都有极大助益。”
听到此话，迈克罗夫特眼底瞬间燃起一丝希冀。
可下一秒，便被她不疾不徐的话语彻底浇灭：
“未来若是我们需要这些物料，我和威廉自会按市价与你公平交易，绝不占你半分便宜。但今日，你想用这些财富抵消过错、交换仕途，很遗憾，我与威廉都不会接受。”
彻底被断了退路的迈克罗夫特瞬间破防。
他猛地霍然起身，抬手直接推开身前阻拦的詹姆斯，大步走到伊莎贝拉面前。素来高傲自持、从不低头的人，此刻硬生生压下所有傲骨，带着一丝狼狈的恳切追问：
“不过是三年外放，于你和威廉而言不过一场惩戒，于我却是毁掉半生仕途的重创！这些筹码，难道还不足以弥补我的过失？”
他死死盯着伊莎贝拉，语气带着最后的博弈与卑微的祈求：
“女侯爵，再给我一次机会。待我顺利入阁，便是詹姆斯最坚实的左膀右臂，是你在内阁、在贵族社交圈最稳妥的助力。
我们本是一家人，我自知此次行事鲁莽失度，难道你就不肯给我一个改过自新、将功补过的余地吗？”
“一家人？”
伊莎贝拉在唇齿间慢慢咀嚼着这个词语，下意识抬眼看向一旁注视着自己的詹姆斯，随即看向迈克罗夫特，冷静回击：
“迈克罗夫特先生，准确的说，只能算是‘即将成为一家人’。
诚实地说，在你谋划圈套的时候，我在你心里根本算不上什么“一家人”。否则你也不会毫无顾忌地隐瞒关键情报，毫不犹豫把我当成引诱劫匪的诱饵。”
伊莎贝拉不再停留，无视迈克罗夫特瞬间铁青的脸色，径直走到詹姆斯面前，抛出自己最后的附加条款。
“威廉定下的三年苏格兰常驻是基础惩罚，在此之上，我追加一个要求：未来三年，迈克罗夫特必须无偿协助我和威廉，打理我们在邓弗里斯圈下的整片牧场。工作包括招募佃农、开垦改良草场、修建沿河临时码头，所有安保与秩序维护，也由他全权统筹。”
伊莎贝拉再次在詹姆斯的注视下走到了威廉身侧，斩钉截铁地终结了双方你来我往的讨价还价。
“詹姆斯，这就是我们两人敲定的最终条件。你和迈克罗夫特若是愿意接受，今日便可拟定协议，诺丁汉这件事彻底翻篇。
若是拒绝，迈克罗夫特就要准备好接受内阁与摄政王殿下的公开质询，到时候事情传遍整个英伦，就不只是仕途暂时受阻这么简单，他这辈子的政坛之路，都会彻底宣告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