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劫匪,用浓重爱尔兰口音的英语,朝着朱利安三人及威廉的护卫们大喊:“把武器放下!否则宰了这个小少爷。”
众人承担不起害死本汀克家小少爷的罪责,不得不将手中的武器尽数丢在地上。
伊莎贝拉假装完全听不懂的样子,手上动作未停,慢条斯理给手铳装填弹药、检查妥当后,才垂下枪口,一脸疑惑地蹙眉看着对方。
此时,持刀抵着小亨利脖颈的共和派男子故作优雅开口:
“赫特福德女侯爵。很荣幸能在此与您相见。我们并无伤人之意,今日这般唐突,只是想诚心邀请您随我们走一趟,做客小叙一番。
只要您愿意配合,本廷克家的小少爷就会安然无恙,在场所有人都能平安散去。”
一口流利优雅、带着巴黎腔调的法语,一听便知是法国共和派探子
伊莎贝拉将右手伸到口袋里,抬眸浅浅一笑:
“中午好啊,先生。
我倒是对做客没什么太大的意见,只是眼下这般局面,你我又要如何成行?难不成我们要徒步一路走到法兰西去?”
她故作无奈,淡淡扫过四周漫天烟火、持械戒备的一众护卫,视线最终落回被匕首抵住脖颈的小亨利身上。
寥寥一句,便点破对方计划异想天开。
冰冷的刀刃骤然往孩童细嫩的颈间又压紧几分,一道细密血珠顺着白皙皮肤缓缓渗出来,小亨利疼得浑身一颤,压抑的呜咽卡在喉咙里,连哭都不敢大声。
那共和派男人眼底的假意温和尽数褪去,只剩刺骨的狠戾,沉声催促:“不必白费口舌拖延,您只管单独上前。我自有周全法子,带您去面见陛下。”
全场对峙陷入死寂,长街后方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纷乱的脚步声。
蒂奇菲尔德侯爵带着几名护卫,神色仓皇地冲破人流疾奔而来。
市集骚乱爆发前,修道院派来寻人的管家与仆役找到他,告知年幼的小亨利不见踪影,公爵夫妇疑心孩子偷偷溜来了市集。
骚乱四起后,他心头骤生不祥预感,立刻带人朝着伊莎贝拉与威廉所在的檐廊赶来。
他刚冲到檐廊附近,一眼瞥见被利刃锁喉、脖颈渗血的幼弟,瞳孔猛地收缩,往日少年沉稳的仪态荡然无存,场面愈发混乱焦灼。
挟持小亨利的共和派男人侧头瞥来,立刻抓住新的筹码,语气裹挟赤裸裸的威胁:
“蒂奇菲尔德侯爵,来得正好。不妨劝劝这位女侯爵乖乖随我们走一趟,不然,您视若珍宝的可爱弟弟,今日怕是再也没法活着离开这片市集。”
年仅十四岁的蒂奇菲尔德半点没有转头劝说伊莎贝拉,少年脸色惨白,攥紧拳头往前踏出一步,脊背绷得笔直。
他身为本廷克家族世袭继承人,自幼接受贵族礼教熏陶。
今日他若是逼迫贵族淑女以身交换,向法兰西仇敌妥协,不仅自己会彻底丧失贵族荣耀,整个本廷克家族都会沦为全英格兰贵族的笑柄。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克制不住发颤,却字字坚定:
“不必胁迫赫特福德女侯爵,此事与她无关。你们要带走人做客,我来替她,放了我的弟弟。”
男人嗤笑一声,刀刃又微微用力下压:“少说废话,你的身份再尊贵,也远远比不上手握全套制糖技艺的赫特福德女侯爵。换你,毫无意义。”
一旁的威廉沉声开口:“我跟你们走,我是卡文迪什家族继承人,你清楚我的价值。”
劫匪目光闪烁,一时犹豫不定,他身侧的爱尔兰激进同伙在一旁低声怂恿,打算将威廉一并掳走。
伊莎贝拉心知绝不能让威廉上前,爱尔兰协会的人本就意图挑起英格兰内乱,威廉若是落入他们手中,多半难逃一死。
“好了,威廉。这位先生能带我脱身已是难事,再带上你,他们根本不可能平安离开诺丁汉。”
她抬步往前踏出一步,威廉立刻伸手死死攥住她的胳膊阻拦。她将装填完毕的手铳塞进他掌心,眨眼示意,轻声道:“威廉,相信我。”挣开他的束缚,又低声补充,“考验你枪法的时候到了。”
她缓步朝挟持孩童的劫匪走去,脚步放得迟缓,刻意装出茫然怯懦的模样:
“我怎么确认,我主动过去之后,你会放掉这孩子?”
她一路反复迟疑追问,走到距离对方三步远便停下,不再靠近,又故作忐忑开口:“你能保证不伤害我吗?”
劫匪被她反复磨蹭、不停问话搅得心浮气躁,一心速战速决,示意身侧同伙上前合围擒住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忽然佯装惊慌尖叫,绕着挟持人质的劫匪小范围跑动,刻意贴近他身侧。
劫匪再也按捺不住,带着人质往前逼近两步,松开箍住小亨利的手臂,猛地将孩童朝前一推,腾出右手径直抓向伊莎贝拉,想要扣住她。
就在他发力推人、重心彻底前移的刹那,伊莎贝拉眼疾手快,左手一把攥住小亨利胸前衣领,借着推来的力道顺势发力,将孩子狠狠朝自己身后甩去。
向后拉扯的巨大力道拽得她身形侧晃,整个人顺着惯性向旁侧倾身下沉。
落地瞬间,她手掌稳稳撑住地面承接冲击,借着地面回馈的反作用力扭转腰胯,单腿猛然横扫侧蹬,重重撞在劫匪胸口,直接将人踹得踉跄后退数步。
劫匪身侧的爱尔兰同伙见状,立刻举刀俯身朝伊莎贝拉猛扑过来。
伊莎贝拉清楚自己单凭近身力道,绝非健壮男性的对手。
右手早已备好的辣椒粉包,当即朝着对方头脸狠狠撒去,同时在地面快速翻滚挪开身位。
她一边快步退向小亨利的方向,一边高声大喊:“开枪!”
伊莎贝拉刚刚动手的同时,威廉早已行动,奋力朝她的方向疾冲,闻言毫不犹豫抬手扣动扳机,子弹精准击中俯身挥刀扑来的爱尔兰同伙,那人当即应声倒地。
方才被伊莎贝拉一记侧蹬踹退的共和派主事踉跄稳住身形,眼底只剩亡命的疯狂,飞快摸出腰间燧发手枪,枪口死死锁定伊莎贝拉。
转瞬之间威廉已然手臂一揽,将伊莎贝拉与她护在怀里的小亨利一同牢牢箍进怀中,径直转过身,宽厚后背全然挡在二人身前,直面那名失控的法国探子。
长街尽头,迈克罗夫特全速奔至,手中火器抬起,扣下扳机的同时厉声嘶吼:“不要杀他!留活口!”
他一心要活捉此人挖出法兰西幕后谋划,刻意避开要害,子弹朝着对方的手臂而去。
“砰……砰……”
两道枪声几乎不分先后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