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与皇冠旅馆顶层阁楼,一道身影正持望远镜,冷冷俯瞰整片喧嚣纷乱,确认每一步乱局皆落在他的预判与调度框架之内运转,静静审视全盘局势。
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天刚蒙蒙亮他便先期抵达诺丁汉城镇中心,提前布下明暗防线,静待各方暗流浮出水面。
一切皆在他预判之中:卢德激进织工、爱尔兰协会成员,再加潜藏的共和派眼线,收到互通消息后默契选定今日借市集人流掩护铤而走险,集中发难。
上午十时,维尔贝克修道院一行人如期乘车抵达市集外围。
望见赫特福德女侯爵伊莎贝拉与哈廷顿侯爵威廉主动脱离大部队,单独逆向沿长街闲逛分组而行,迈克罗夫特唇角勾起一抹复杂沉敛的弧度。
一日之前,思及威廉与纽卡斯尔公爵那场交锋般的谈话,他已然看透威廉此举的深意。
他刻意拆分队伍、就近贴身守护,意在缩小牵连范围,最大限度规避其余随行无辜之人卷入险境、遭受池鱼之殃。
“嗤……威廉倒是对詹姆斯的嘱托尽心尽力。希望未来他有了自己的未婚妻,也能这么任劳任怨。”
居高临下扫视街巷暗涌,迈克罗夫特早已提前标记锁定一批潜藏的可疑分子,目光一路追随着这帮人的动向,眉头却渐渐蹙起:
卢德主力加上大半爱尔兰外围人员,竟大批悄然朝着东侧游览队伍靠拢,真正紧盯伊莎贝拉与威廉檐廊方位的,仅有寥寥数名共和派骨干以及爱尔兰协会精锐。
迈克罗夫特心头猛地咯噔一沉,握着望远镜的手掌青筋毕露。
他不解地拿着望远镜,反复查看着东侧的情形,将镜头对准东侧队伍中的每一个人,急于找到事情脱离预期的原因。
阳光落在布兰奇乌黑光亮的秀发之上,迈克罗夫特灵光一闪,再次扫过她纤细的背影,突然恍然大悟
——这群执行者混淆了目标。
他当即转头吩咐身后待命的助手希金斯:“立刻抽调人手驰援东侧,重点守护贝德福德伯爵小姐布兰奇一行人。”
希金斯闻言面露踌躇,低声回话:“纽卡斯尔公爵先前特意交代,所有部署优先以保全赫特福德女侯爵安危为先。”
“事急从权。”迈克罗夫特不容置喙地下令,“对方主力认错目标主攻布兰奇,她此刻处境骤然凶险,绝不能放任出事。”
交代完毕,他再次抬镜扫视街巷,视线被教堂僻静后巷里,正在缠斗的几人吸引。
“埃德蒙勋爵,这条毒蛇在干什么?”迈克罗夫特凝神细细观察,交手之人的出手风格,手持武器的姿态,明显也是共和派阵营的人。
私怨缠斗叠加既定作乱计划,凭空多出不可控变数,他眉头锁得更紧,暗自提防意外横生,继续静观局势发酵,静待冲突彻底引爆。
很快西侧干草篷帐火光冲天,浓烟裹挟混乱席卷长街。
在骚乱掩护下,暴徒骤然发难,猛地围堵隔开布兰奇一行人,借着混乱隔绝开周遭旁人,拿出麻袋便要掳走布兰奇。
理查德中校当即挺身奋勇拦挡,拼死护住布兰奇周旋缠斗,眼看兵力悬殊就要陷入险境。
迈克罗夫特冷眼看着希金斯率领增援人手及时赶到合围驰援,确认后续人手充足,足够抓获暴徒,稳住局面,便移开了视线。
迈克罗夫特转动镜筒重新切回长街那处石砌檐廊,看清伊莎贝拉背靠墙面稳守原地、并未随慌乱人流盲目东逃的姿态,他唇边溢出一声淡淡的嗤笑:
“赫特福德女侯爵果然心思缜密、行事狡诈,并没有顺着常规避险思路随大流撤离。
话音未落,镜筒余光里闪过巷口一抹致命异动。
迈克罗夫特脸色骤然铁青,罕见失了从容,低低愤怒地咒骂一声,再也顾不上全局调度,毫不犹豫转身推门而出,大步朝着伊莎贝拉与威廉所在的长街方向飞奔而去。
廊檐下,伊莎贝拉和威廉,心神大半被远处教堂屋顶埃德蒙的激斗动静牵动,神经早已绷至极限。
远处的激战,反衬周遭的沉寂,让伊莎贝拉心头莫名一颤,“袭击会从哪里来?”
她下意识垂眸扫过地面光影,赫然看见两道狭长黑影自头顶檐顶缓缓压落,正一点点叠合在她与威廉的影子之上。
“走!”她低喝一声,瞬间攥紧威廉手臂,向后收步稳住身形,紧接着发力横向往檐廊侧边急闪错开。
几乎就在二人平移闪开的刹那,一道身影从上方低矮屋顶纵身跃落,粗麻绳结成的活套呼啸甩出,精准套向两人方才并肩站立的位置,重重空收在空地上,只差毫厘便能锁缚住二人。
二人堪堪侧身避开致命绳套的刹那,劲风扑面,险象环生。
伊莎贝拉手腕疾翻,早已摸出披风内侧暗藏的手铳,没有半分迟疑,抬手便对准檐顶跃落的刺客果断击发!
枪响炸裂喧嚣!
同一瞬息,被她全程拖拽避险的威廉彻底缓过心神,反应极快地拔出随身手铳,目光凌厉锁定另一名从房顶跳落扑来的刺客,顺势扣动扳机!
双铳齐发,硝烟骤起呛入街巷烟尘之中。
周围潜藏的刺客也不再犹豫,一拥而上,眨眼间已然逼近咫尺,枪械再无从容装填开火的空间。
好在朱利安中校在变故发生的第一时间,就携两名助手快步冲至檐廊近前,利落拔刀拦在前方,与合围而上的刺客陷入凶险近身白刃缠斗,刀锋碰撞的脆响混着喝骂声交织在一起。
攻守胶着之时,侧边幽暗巷口忽然被人推开一道缺口,几道黑影押着小小的身影拖拽而出——正是年仅五六岁,偷偷藏在马车,偷溜出修道院的小亨利。
他此刻被刺客死死箍住身子,挣扎微弱,一柄冰凉短刃紧紧抵在他细嫩的脖颈上,孩童吓得哭声哽在喉咙,小脸煞白瑟瑟发抖。
“谁都不要动,否则我立刻割开这小杂种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