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拉,我想知道这项技术未来是会姓加德纳,还是会姓福尔摩斯呢?”
这个问题其实在威廉的心中早已翻涌了许久,也不仅仅局限于高级锁色技术这一项。
从两人初次联手的固体可可糖精制生意,到即将落地、覆盖北方草场的改良牧草产业,再到格局最大、足以撬动英伦内陆贸易命脉的道路路网规划项目……
伊莎贝拉手里握着的,早已不是单一的小技艺,那是一整套全新的、不属于任何老牌贵族、跳出旧有产业体系的新兴财富版图。
面对威廉这般直白坦荡的诘问,伊莎贝拉没有半分闪躲,反倒眼眸亮晶晶地望着他,像是早已静待他问出这句藏在心底许久的话。
“威廉,在我作答之前,恕我冒昧,可以先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吗?”
威廉瞧着她眼底雀跃认真的模样,不由得好笑摇头。
方才他还暗自忐忑,怕这过于触及私产权属的尖锐问题,会让二人生出隔阂,此刻那点顾虑早已烟消云散。
他略带嗔怪地打趣:“你还有什么话不敢问我?便是你此刻追问我是否有同性癖好,我也绝不会动怒。”
“你这是学坏了?口无遮拦。”伊莎贝拉单手掩唇轻笑,转瞬敛去戏谑,“威廉,你有没有认真想过,未来你承袭德文郡公爵的爵位、接手整片家族基业时,需要向国库缴纳多少遗产税费啊?”
这个问题,威廉从未细究。
于他这般顶层贵族而言,银钱从来只是账面数字,世袭基业代代相传,税赋损耗只当是理所应当的规制。
可此刻被伊莎贝拉点破,他当即沉心思忖。
拿破仑战事连年不休,国库耗空,各类继承税、遗赠税逐年抬升,对顶级大宗产业更是课以重税。
他脑中飞速复盘家族资产体量,凭借精准的心算能力,瞬间得出骇人数目。
“……几十万英镑?!”
话音落下,伊莎贝拉微微瞠目,由衷感叹:“哇,威廉,你们家当真是太有钱了。”
收到威廉恶狠狠的瞪视后,伊莎贝拉赶紧收起玩笑的神色,顺势解释:
“因此,威廉,你刚刚的问题并不算是问题。
因为未来我会将我名下的不动产珠宝现金,乃至配方以及合作的各项事业的股份都纳入信托管理。
我和福尔摩斯的继承人都会按比例从受托基金中获取固定比例的收益。
依照现下律法,一旦资产划入正式登记的信托,便不再归入立契人的个人遗产名录。如此一来,便能躲开沉重的继承税。”
威廉闻言微微颔首,这番安排的确能解继承税的燃眉之急,但一个新的顾虑很快浮上心头。
他眉头仍未舒展,沉声道出贵族信托传承百年的最大弊病:
“即便如此,依旧有隐患存在。旧式信托向来依托单人受托,寿命、心性、际遇皆不可控。
若是受托人身故、染疾、或是一念偏私,偌大产业无人制衡、无人补位,顷刻间便是倾覆之祸。这种风险,你打算如何规避?”
这一次,伊莎贝拉眼底的笃定愈发清晰,她轻轻摇头,坦然道出自己从未对任何人透露过的终极布局:
“正因看透旧式单人托管的致命缺陷,我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打算沿用世间现有的任何一种信托模式。”
她抬眸看向威廉,语气平静,却带着开创全新规则的笃定:
“我要建立的,绝非单人受托的旧式家族托管。我将组建一支五至七人固定员额、常设议事、集体合议的管理班子。这不是世家之间人情往来的无偿代管,这是英伦从未有过的、全新的私募产业基金模式。”
威廉瞳孔微震,怔怔看向她。
“旧式信托,更适合传统的庄园、土地和房产、经营维护方式简单粗暴,受托人无需花费太多时间,且皆是无偿义务,没有经营的权限,也没有激励的报酬。”
伊莎贝拉感慨地微微摇头,又伸出手掌,一一列举他们合作经营的各项产业。
“我的产业则完全不同,土地和庄园只是最小的一部分。染料技术、可可精制、牧草改良、路网贸易,皆是需要长久经营、精细运维、持续迭代的新生基业。
因此我会建立一个多人的议事团,权责对等、按劳取酬。
我会在衡平法院备案的信托契约中,明文赋予专业委员支取管理酬劳的权限,以规矩束人、以薪责留人。”
威廉忍不住出言反驳:“伊莎贝拉,你要知道根据法律,受托人不能从信托里赚钱,否则算“利益冲突”,衡平法院会重罚。”
“不,威廉,你了解的并不全面。”伊莎贝拉狡黠地摇了摇手指,纠正道,“律法的确禁止无故牟利,但契约可另行约定:专业受托人有权收取合理的服务酬劳。衡平法院对此向来准许,只是眼下愿意这般尝试的人寥寥无几罢了。”
她意犹未尽地说道:“那会是一个五至七人的联合受托议事团。一人有失,众人纠偏;一人有故,即刻补位。永远不会出现一人独断、全盘失控的局面。”
伊莎贝拉从座位上一跃而起,笑着挥手打断威廉的继续追问:
“威廉,再说下去,我们就彻底跑题了。放心好了,你可是我的婚前协议见证人,我现在以及未来的财产安排,都会在咱们回到伦敦后,一一同你详细解释说明。”
威廉先是被她颠覆性的产业布局震得无言,又被她步步缜密、钻透律法漏洞的聪慧弄得哭笑不得。
千般惊叹、万般无奈缠在心头,几番张口皆无从置评,最终实在忍不住,抬手屈起食指,轻轻落在她光洁的额前,弹了一下。
“真不知道,你脑袋瓜儿里面都装了什么!”
“锁色技术的合作方式太过出乎意料,我没法立刻给你回复。七月底之前,我保证给你回复。”
伊莎贝拉捂住额头,先是瞪了他一眼,又不甘心地翻个白眼,才气哼哼地点头同意。
威廉轻笑出声,伸出胳膊:“尊贵的赫特福德女侯爵,请允许我为您领路去吃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