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毛呢、草药等小宗杂事,我已经有了个新的人选,你觉得朱利安中校怎么样?”
骤然听见这个提议,马修毫无准备,猛地睁大双眼,下意识抬眼望向窗外。队伍前方,朱利安正骑在马背上,身姿端正,尽职尽责地亲自带队随行护送。
马修迟疑数秒,压低嗓音发问:“伊莎贝拉,你怎么突然想到让他来接手这些生意?莫非是他这一路护卫办事做得不好,让你不满意了?”
伊莎贝拉面露几分不解,轻轻摇头否认:“我十分满意他的行事,恰恰是因为认可他的能力,才不愿让他长久困在护卫一职上,未免大材小用。”
她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微微阖眼,条理清晰道出心中盘算:
“他留在我身边做安保顾问,固定年薪五百英镑,再配上各类食宿、车马的实物补贴,全年收益顶天能到七百英镑。
就算再加上他在军部挂闲职的两百镑年俸,对比一众退出一线的退役军官,这份待遇已经算得上极为优渥,远超普通小乡绅的年收入了。”
马修瞬间听懂了伊莎贝拉暗藏的深远考量,低声接上话头:
“可往后他若是和莉迪亚成婚,靠着这份固定死的收入,和一众姻亲连襟相比,差距实在太大。
别说我与达西,就连查尔斯,进项与产业也远远胜过他。长久下来,难免底气不足。”
伊莎贝拉满意地赞许颔首,又补充道:
“这只是其中一重缘由。更关键的是,他未来若与莉迪亚成婚,却依旧留在我身边担任贴身安全顾问,身份本就不相适配。
既是亲戚,又属雇佣从属,彼此相处终究别扭尴尬。日子久了,圈子里难免生出闲言碎语,对莉迪亚的名声体面终究不好。”
马修沉吟片刻,也意识到朱利安目前身份的尴尬,低声追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同朱利安提及此事?”
伊莎贝拉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的说道:
“时间紧迫,越快越好。
若是他愿意接手这份高级代理人的差事,我便让他即刻留任,专门负责与高地各领主敲定粗毛呢、草药的正式收购合同。
这是他的第一桩公务,到时候便劳你多帮我监督、提点一二,帮他稳稳落地、熟悉流程。”
“那是当然。”马修毫不犹豫地接话,“朱利安中校行事稳重,在外历练多年,但从未从事过生意相关事宜,我会好好帮他把关。”
听到这里,伊莎贝拉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明示道:
“马修,我当然相信你的人品,不会让他轻易落入那些领主们的圈套。不过我也想请你帮我仔细考察一番他的能力,确认一下他是否真的有能力胜任高级代理人。”
“原来如此,伊莎贝拉,你放心吧。”马修自信满满地点头,接下了这一重要的任务,“除了我,不是还有塞缪尔在,你回伦敦的路上尽管放宽心,我们保证把事情给你办的妥妥当当。”
伊莎贝拉笑着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只怕回伦敦的路程也并不会清闲,我悄悄跟你说一声,布鲁克公爵的女儿埃尔西,大概率要跟着我们一行人,一同前往伦敦。”
马修一愣,眉头微微蹙起,脱口说出心底的猜测:“是因为拉克兰男爵那件事?”
话音刚落他便反应过来,随意将未出阁的贵族小姐和婚约流言牵扯在一起,实在失了绅士分寸,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窘迫地垂下眼。
伊莎贝拉见状巧妙避开这个敏感话题,不接他方才的猜测,直接岔开话头:
“你说得没错,从苏格兰回伦敦路途遥远,一路车马颠簸,方方面面都得提前筹备妥当。”
不等窘迫的马修寻话圆场,她话锋一转,抛出一个惊人消息:
“说起来咱们先前竟半点没察觉,布鲁克公爵夫人原来是菲茨威廉伯爵夫人的亲妹妹!这么算下来,她便是菲茨威廉上校的姨妈。”
马修还陷在方才失言的尴尬里,听见这话当即怔住,全然忘了方才的局促:
“啊?菲茨威廉上校的姨妈?他和简爱的婚礼就在八月初呢!所以,所以……”
伊莎贝拉赞许地点点头,无奈地双手摊开:
“是的,马修,你猜的没错。尊贵的埃尔西小姐,这次前往伦敦的理由,光明正大!她代表布鲁克公爵和公爵夫人去参加表哥菲茨威廉上校的婚礼!”
两人对视一眼,对这样的借口都有些无语。
菲茨威廉必然早已给布鲁克公爵和公爵夫人寄来了即将举办婚礼的请帖。想来最初公爵和公爵夫人不过是打算,派人送去一份新婚礼物和祝贺信函罢了。
没想到如今,这场婚礼倒成了完美掩盖联姻失败的最佳借口。
两人还在消化着突如其来的消息,马车已然停在了德文郡公爵府的宅邸前。
伊莎贝拉半点没有耽搁时间,趁着詹姆斯一行人不在府邸的空档,即刻派人传唤朱利安中校来到客房区域的公共起居室。
望着在自己面前躬身行礼的朱利安中校,伊莎贝拉直接开门见山:
“朱利安中校,我对你最近一段时间内的表现极为满意。现在有一个极为难得的机会摆在你的面前,需要你仔细斟酌,是否接受。”
自刚刚被女侯爵传唤,便心底惴惴不安的朱利安,微微攥紧拳头,语气平缓地垂眸开口:
“还请女侯爵示下。”
伊莎贝拉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摆出了需求:
“我需要一位高级代理人,专门负责苏格兰和伦敦两地之间的商业往来,包括但不局限于合同的签订,以及物资收集,运输、分销等。”
朱利安浑身一震,整个人愣在原地,眼底满是错愕,万万没想到女侯爵是要提拔自己。
他迟疑片刻,谨慎地回答:“承蒙女侯爵看重,只是我常年从军,只懂军纪守备,从未涉足商贸生意,生怕搞砸您的事务。”
伊莎贝拉并未开口宽慰,也没有细数他的长处来打消他的顾虑,干脆打断他谦逊推脱的话语:
“朱利安中校,你是军人出身。你只需要回答我两个问题,你能够胜任吗?你愿意胜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