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不妨坐下尝尝这道奶油焖高地松鸡。平日里圈层聚餐，你可少有机会碰白肉，大多时候只能同我们一样取食黑肉。”
詹姆斯没有客套推脱，径直走到伊莎贝拉身侧落座。他听闻方才伊莎贝拉偏爱鸡腿黑肉的说法，面上不起波澜，半句说教与规劝都无。
侍者连忙上前添上干净餐盘，待下人退去，他便亲自执起刀叉分割盘中的松鸡，将余下那只鸡腿利落切到威廉盘中。
“威廉，今天劳你陪着贝拉购物闲逛，一路费心了。”
随即他又取了一块鸡胸肉放在自己碟中，望向身侧的伊莎贝拉，唇角漾着浅淡打趣：“贝拉，我猜你们今日收了不少羊毛披肩，难不成真要把威廉留在苏格兰牧场，日日牧羊？”
“猜对了一半儿哦。”伊莎贝拉拿起餐巾压了下唇角，笑颜如花，“威廉和塞缪尔为了答谢我，各送了我一条漂亮的披肩，两位眼光都绝佳，我也不好意思再抢他们的马车装这些‘战利品’啦。”
“原来如此。”詹姆斯眉毛微挑，赞同地点点头，“我猜是街角那边的麦金利羊毛坊吧？他们的眼光独到，品味绝佳，想来挑中的披肩无论材质和款式都极合你的心意。”
伊莎贝拉眨眨眼，没有深究他话里暗藏的心思，只是微微颔首，正打算开口搭话，詹姆斯便柔声接了下去。
“贝拉，亲爱的，我此番来到爱丁堡，返程回伦敦总要置办些伴手纪念品。不知饭后可否麻烦你陪我走一趟商业街？有你把关眼光，我才好确保不会出错。”
这话里藏着明确的心意：旁人都送了披肩，他自然也要补上独一份的礼物。
“当然，詹姆斯，我当然愿意，时间还早。”伊莎贝拉没有犹豫，立刻应下，转头便看向威廉，想要征询他的意向。
詹姆斯已经抢先一步，对着威廉平和地交代：“威廉，我刚从政府大楼那边过来。”
说着，他掏出怀表看一眼刚刚指到一点位置的指针，补充道：“塞缪尔大约四点前后，会来俱乐部与我们碰面，劳烦你在包厢稍作等候。”
这话里没有半点儿命令的味道，却有理有据，彻底锁死了威廉拒绝的余地。
威廉憋气地微微颔首，垂眸挥动餐刀，一刀落下，盘中的鸡肉和腿骨瞬间彻底分离。
午饭后，伊莎贝拉挽着詹姆斯的臂弯沿街慢行，唇角噙着浅淡笑意。
詹姆斯偏头看向身侧的未婚妻，轻声带着几分怅然打趣：
“贝拉，亲爱的，方才包厢里有威廉在，我总得守着礼数，不然定要亲自喂你用餐。之前是谁底气十足说能吃下一头羊，到头来那碗羊肉汤也只抿了几口？”
伊莎贝拉指尖偷偷捏了捏他臂腕紧实的肌肉，狡辩：“现下正是盛夏，那羊肉浓汤太过温补，吃多了难免燥热，我自然吃不下太多。”
她仰头望着他，眼底浮起狡黠的坏笑，压低嗓音续上后半句：“依我看，你也该少喝一些。”
詹姆斯微微眯起了眼睛，眸色沉沉锁住她，显然小未婚妻独处时胆子越来越大。
二人心里都透亮：羊肉温补易生燥火，虽有婚约在身，却受制于上流礼教，未婚不能朝夕相伴、肆意亲昵，眼下寄居于公爵宅邸，四下皆是耳目，满心悸动也只能恪守分寸。
他指尖轻蹭过她挽着自己的手背，嗓音低哑缱绻：“贝拉，亲爱的，我不得不提醒你，还有三个月哦。为了你好，你还是多补一补，嗯……”
伊莎贝拉浑身猛地一激灵，脸颊泛起薄热，没骨气地瞪了他一眼，抿着唇再也不肯张口狡辩。
她挽着他先拐到街边皮匠坊门前，神色别扭地扯开话题：
“方才我替你挑了几副手套与皮具零碎。听说这边定制的靴子极好，可总要亲自到场。我本想着明天我们也许有时间，眼下时机正好。”
詹姆斯闻言抬手轻轻执起她的手背，指尖摩挲着她微凉的指节，眼底漾开柔软动容，低声轻喃：“谢谢你，我的贝拉。事事都将我放在心上，实在难得。”
一小时后，返程马车的车窗垂落一层柔薄雪纺帘，将街景与路人视线尽数隔开。
伊莎贝拉懒懒倚在詹姆斯身侧，仰头带着几分嗔怪开口：“你怎么不早说，你早就在卡梅隆皮匠铺定制过鞋子？我们本不必特意上门量尺寸的。”
詹姆斯低低轻笑，车厢里只有二人相伴，再无外人拘束。他抬手轻轻托住她的下颌，低头在她唇角印下几记浅淡克制的吻，没有肆意沉沦，点到即止。
“是我的疏忽，忘了同你提。从前为王室奔走公务，我数次到访爱丁堡，早和这家皮匠铺打过交道。”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亲近欲念，伸手将她稳稳扣进怀里，唇贴在她耳畔，气息温沉缱绻：“方才逛街，我也为你选了一条披肩，所以哪个更合你心意？”
伊莎贝拉脑海里浮现那条缀着金线纹饰的苏格兰石楠绿披肩，唇角漾出会心笑意。
“石楠绿浓郁沉敛，格调沉稳，本就十分合我眼缘。但若说最合我心意的……”
她故意拖长话音留了停顿，本想接着逗一逗身侧的人，身子却骤然一颤。詹姆斯迟迟等不到想听的答案，眼底漾开几分坏意，唇瓣轻轻摩挲着她的耳垂。
伊莎贝拉再不敢玩笑试探，连忙软声坦白：“你最合我心意，只有你合我心意。”
她心里透亮，德文郡公爵近日步步落子布局，本就叫詹姆斯神经紧绷，她不该再拿话语刻意吊他心绪。
詹姆斯胸膛震动，笑声里再无阴霾。
他轻抚伊莎贝拉的背脊，低声嘱咐道：“ 贝拉，宝贝，我猜你不仅仅是对棉布染色锁色工艺有独到之处，只怕对羊毛工艺也有所涉猎。否则你刚刚也不会对那条刚刚到货的极品舍勒绿披肩敬而远之。”
伊莎贝拉静静靠在他温热的胸膛上，缄口不言，没有给出任何答复。
詹姆斯本也无意逼她亮出底牌，只是贴着她的耳畔低声叮嘱：
“我并不是想要什么答案。我只是要提醒你，宝贝儿，婚前你千万不要再透露出一字半句，否则我真怕德文郡公爵会对我痛下杀手呢。”
“ 詹姆斯，你果然料事如神。”伊莎贝拉锁定他的目光，低声坦白，“威廉刚刚确实试探了我手中是否有羊毛所做的工艺。”
她抬手轻轻抚过他的面庞，轻笑道出方才俱乐部里那场隐晦的博弈：
“我没有给他任何正面答复。像他那样的聪明人，我若是一味矢口否认，反而会坐实猜测。如今这般模糊周旋，刚刚好。”
詹姆斯听罢，无奈收紧手臂抱着她低笑，胸腔震颤，带着几分探究的好奇：
“贝拉，我怎么觉得……你早已笃定，德文郡公爵最终一定会低头，认可我们双方技术独立、平等合作的方式？”
车厢密闭温热，他浑身的温度熨得人发烫。
伊莎贝拉耳尖微热，羞涩地抬手轻轻推开些许距离，志得意满地轻声道：
“我想，你马上就会知道为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