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詹姆斯一番全然揽下过错的温柔致歉,说得伊莎贝拉耳根一路烧到脸颊,整个人羞赧得手足无措。
心底软乎乎的,明明想往他身边靠一靠,说两句软话纾解窘迫,可一旁还站着威廉。
她悄咪咪地捏了下手中詹姆斯的手掌,就故作不经意地松开,往沙发里面缩了缩,手指局促地绞着裙摆的花边,不敢有半分亲昵举动。
这份微妙难堪僵持没片刻,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几名女仆捧着餐碟鱼贯走入,将备好的午后简餐一一摆上长桌。
是詹姆斯早先来议事厅前,便吩咐厨房加急备下的吃食,恰好撞碎了一室暧昧尴尬,伊莎贝拉悄悄松了口气。
三人移步围坐在餐桌旁,刚落座,詹姆斯便拿起刀叉,夹起一整块儿油润的苹果派,稳稳放进伊莎贝拉面前的白瓷盘里。
不等未婚妻推脱,餐刀利落地划下,浸着透亮的糖浆饼皮绽开,果肉裹着一层蜜光,甜腻气息扑面而来。
伊莎贝拉下意识微微蹙起眉尖,面露难色。
瞧出她的抵触,詹姆斯无奈轻笑,亲手把盘中派切成四小块,低声保证:“放心,我特意嘱咐厨子减半放糖,不会甜得腻人。”
伊莎贝拉飞快眨了眨眼,盯着浸透蜜浆的果肉,实在看不出糖量究竟减在了何处,可不愿辜负他这份细心,还是乖乖拿起刀叉,小口尝了起来。
威廉视线扫了詹姆斯一眼,笃定这家伙今天是故意在他面前秀恩爱,却懒得戳破。
他眼珠一转,心中有了主意,随即起身为伊莎贝拉续上一杯红茶,贴心地开口:
“皇家驿站的苹果派必须趁热吃,否则外皮的糖浆像铠甲一样硬,内里的蔗糖几乎把苹果肉变成硬糖。你不如喝两口红茶,中和一下口味。”
伊莎贝拉倒没想那么多,欣然应允,眯眼喝了两口。
詹姆斯眉毛一挑,却没有出言反驳,而是闲适地倚靠在座位里,一派胸有成竹的做派。
威廉也不再故意挑衅,接着刚刚被迫中断的话题,道出目前最大大顾虑:
“伊莎贝拉,依我之见,后面的路程不必所有人都冒险北上。不如詹姆斯护送你返回伦敦休养,最终确权手续,由我作为代表前往爱丁堡办理。
我们此刻就能立下具备法律效力的全权代理文书,地界、产业权责一一写清,绝不会出现产权疏漏,你大可放心。”
伊莎贝拉咽下一口苹果派,轻轻摇头:
“威廉,我并非不信任你。
我本就是新进受封,加上诺丁汉骚乱刚刚发生,又有了爱德华遇袭近在眼前,我根本没有退缩的余地。”
她皱眉用手中的银叉拨弄两下盘中的苹果馅料,看向身侧的未婚夫,继续分析道:
“詹姆斯的情况相近,爵位新封,外交大臣的职位刚刚坐稳。若是有怯懦避祸的留言,上下议院,内阁、贵族圈层,甚至王室那边都难以应付。”
詹姆斯沉默听完,无奈地朝伊莎贝拉赞同地点点头,叹口气对威廉说道:
“我本心实在不赞同伊莎贝拉继续北行。长途车马劳顿,她身体本就不健硕,胃口一向不佳,我忧心她经不起一路颠簸;
再说,邓弗里斯至爱丁堡沿途村镇稀疏,纵使整合诸位勋爵的护卫队伍,也无法彻底杜绝死士伏击的可能。”
偏头看向伊莎贝拉抿起的嘴唇,他轻笑着继续给出了最终的定论:
“但伊莎贝拉对考量确实周全,我和她表面看起来花团锦簇,实则周遭隐藏不少暗礁风浪。
况且我们一行人结伴同行,所有护卫兵力集中在一起,战力远比分头行动更强,抵御突袭的把握会大上许多。
爱丁堡,我们一同去。”
伊莎贝拉得到詹姆斯的支持,心情大好,胃口大开,欢快地将苹果派送入口中。一眼瞥见中间餐盘里还剩余的几块苹果派,索性起身,殷勤地分别给詹姆斯和威廉各夹了一块分享,还特意按照二人的口味,为他们的苹果派上淋了淡奶油。
“威廉说得没错,苹果派要趁热吃,你们二位也一起尝尝。”
詹姆斯的眼眸扫过自己和威廉餐盘上淋了奶油的苹果派,眉头微挑,没想到伊莎贝拉记得自己的小习惯,也没想到她也知道威廉的这个小习惯。
餐桌对面,威廉朝詹姆斯微微一笑,随即朝伊莎贝拉欣然道谢,顺手接过餐盘,毫不犹豫地切开享用。
伊莎贝拉凑到詹姆斯身边,好奇地追问下一个议题:“詹姆斯,那位霍华德府的小少爷怎么安排啊?我们现在可是担负了他一半的安危呢。”
威廉吞下一口苹果派,摇头轻叹一声面露无奈:
“还能怎么办,爱德华那小子只能跟着我们一同上路。”
詹姆斯叉起一小块苹果派,沾了些奶油,朝二人打趣道:
“这话不假。以爱德华的心性,若是把他留在邓弗里斯皇家驿站,或是派陆军单独护送他返回诺福克郡,沿途他太容易受人蛊惑莽撞行事,十有八九会再次落入绑匪圈套。带在队伍里,有人压着,反倒最稳妥。”
伊莎贝拉敛去玩笑神色,无奈地摊手:
“确实别无选择。一旦把他单独留下或是遣回诺福克,倘若再度被叛党掳走,诺福克公爵事后定然会将一半罪责推到我们头上,指责我们疏于照看,平白惹上一桩难理清的麻烦。”
听到伊莎贝拉那副一点儿不想沾染无谓责任的模样,詹姆斯与威廉对视一眼,哑然失笑。
“贝拉,亲爱的,不如让我考考你。”詹姆斯凑近伊莎贝拉几分,挑起她更喜欢的新话题。
伊莎贝拉顿时挺直背脊,坐直身体,自信满满地看向未婚夫,微抬下巴示意:请出题!
詹姆斯三两口吞下剩余的苹果派,用餐巾擦过嘴角,笑着朝威廉开口:
“呵呵,威廉也可以猜一猜。”
“你们猜一猜,霍华德家会派谁到北方处置这次的棘手问题呢?”
威廉皱眉沉思片刻,视线移向伊莎贝拉,不确定她是否想要率先开口。
伊莎贝拉一点儿没有非要显示自己能力的意思,反而笑着坦诚:
“威廉,不如你先说,给我点儿参考和灵感吧。”
威廉失笑,却也没有推脱,淡然开口:“诺福克公爵不会离开伦敦,为了展示霍华德家族对英伦的忠诚,他必须坐镇伦敦。
因此,考虑到身份和话语权,我想卡莱尔伯爵会亲自带人北上,先到诺福郡确认情况,然后再一路探查爱德华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