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拉忍不住赞叹：“所以她并不掏一分本钱，而是作为中间的掮客，赚取利益，果然厉害。”
约翰志得意满地轻摇酒杯：“正是如此。眼下到港这批，是西班牙春天剪下的马海毛，数量有限。真正的大宗货，要等到八月底秋剪之后。”
伊莎贝拉灵动的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两下，却笑而不语。她自然清楚塞拉菲娜在半岛那边，真正的军方人脉是谁，不是她因为好奇就可以去问约翰的问题，那是人家生意的机密。
另外，她也猜测到，塞拉菲娜绝不会向约翰全盘托出，因为那本就是这桩生意她最大的筹码。
约翰却清醒异常——他与伊莎贝拉、威廉分属同盟，与敏感的法国保皇派分子合作，总要给两人一个交代。
他主动解释道：“她确实握有半岛那边军方的门路，不然战火之下很难把货物运出来。只是究竟是哪位将领，她始终不肯吐露半句，我也无意深挖。货物一旦抵达英国港口，由我全盘接手收货分销，其余风险，我犯不上沾手。”
威廉与伊莎贝拉对视一眼，对于这个答案还算满意。毕竟他也没打算深究表哥生意里的机密。
“约翰，这事儿你自己心里有谱就行，反正咱们挣的是到港后的那批利润，只要你别在塞拉菲娜夫人那里留下什么把柄，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事情。”
在伊莎贝拉面前，威廉不好把话说的太明白。他在提醒约翰一定要守好了边界，不仅是相熟勋爵之间，不要随便沾染对方的女人问题，更是大婚将近，别与法国名媛闹出了什么人命，事情不好收场。
伊莎贝拉确定这里面没有什么风险，也就不再关心了。迈克罗夫特有没有被头上种上青草，不是她需要关切的问题。
他与塞拉菲娜之间都是独立的单身贵族，各自都有重新选择的权利。
伊莎贝拉也没藏着掖，顺势说起了自己的投资：“说到马海毛，这几天我和卡梅伦兄弟合作的那部分货物也会到港，搞不好和约翰那批在同一条船上也说不定。”
约翰的长腿惬意的搭在皮质小凳上，羡慕地朝她举杯：“唉，要说还是你运气好。卡梅伦兄弟可是詹姆斯的世交，谁不羡慕，你有直通半岛的门路？”
威廉却没有顺着马海毛的话题，羡慕什么门路，而是敏锐地抓住了半岛往来货船贸易有进有出的关键点。
他一把将水晶玻璃酒杯放下，似笑非笑地用手肘顶了约翰一下，揶揄道：
“别光羡慕什么马海毛了。我告诉你，这家伙在苏格兰那边派人收拢了一大批陈年粗毛呢布，还有廉价的草药呢！”
“真的？那些东西能有什么利润？”约翰纳闷地看向伊莎贝拉，随口说道，“你还不如从那边多弄点披肩，或是干脆弄些精毛呢回来啊。”
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蹭的一下坐直了身体，惊呼：“好啊，夏洛克，我明白了！你这是打算弄到半岛那边去是不是？好家伙，你也太狡猾了！西班牙一线，甚至赶往沙俄战场的联军，哪个不缺御寒的玩意。”
伊莎贝拉无辜地耸耸，表白道：“那也挣不了多少钱啊。布鲁克公爵夫人和瑞贝卡子爵夫人爱惜领地平民，我总要我给几分薄面。”
她在心底默默补了一句，至于几千英镑的投入翻几番，算是额外收益。
她美滋滋地喝了一口黑巧，又赶紧在二人面前展露了作为盟友的可靠度。
“你们俩可不要没良心。我告诉你们这事儿，可不是为了炫耀。运送马海毛的货船抵港，难道会空船折返？”
她望着眼睛发亮的约翰，嘿嘿一笑，“若你们手里有闲置，想要出手的货物，可以一起运走哦。规矩照旧，全部按照上次艾伦处理半岛军需的流程来。”
约翰大半精力都放在商业运作上，因此手里的货品琳琅满目，而威廉家族拥有众多炼糖厂，手里糖类相关副产品并不少，更不用说和贝拉从海外进口的豆类和玉米也不少。
如今有稳妥的挣钱渠道，二人自然不可能拒绝。
三人说定，伊莎贝拉新的高级代理人朱利安，从苏格兰回来后，联络二人的管事。处置后续的琐事。
说到下半年马海毛的收购，威廉下意识开口：“夏洛克，你春季马海毛收购了多少？是打算都送到布拉德福德那边处置吗？”
听到这个问题，伊莎贝拉尴尬地轻咳一声，主动坦白：
“布拉德福德固然是整个英伦最大的羊毛处理基地，可供挑选的工坊不少。不过这批马海毛后续的加工，我打算交由霍华德家族的羊毛工坊来处置。”
“霍华德家族？”约翰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想到之前爱德华·霍华德在邓弗里斯遭人劫持，被伊莎贝拉与威廉一行救下的传闻，恍然大悟，“所以这是要报救命之恩吗？”
伊莎贝拉瞧着威廉已经眯起了眼睛，赶紧出言解释：“不是不是，我是要付钱的。那情分，霍华德家族早已备重礼答谢，那份恩情已经两清。这次合作另有缘由。”
“威廉你清楚，那套精炼蔗糖的方子，我先授权你们卡文迪什家非独家使用权，随后我又无偿献给了摄政王。结果就是诺福克公爵找上门，想要出钱买配方，我只能直接拒绝了。”
她无奈地耸耸肩，“为了自家蔗糖作坊不至于落后旁人，诺福克公爵耗费不小代价，才从摄政王那边争取到使用权。”
“我总归驳了他面子。我又不想平白无故得罪辉格党内这样一户大族，便答应未来有合适的机会一定合作，眼下这批马海毛加工，就恰到好处啊。”
威廉微微撇了一下嘴。
他倒不是非要拦着伊莎贝拉和辉格党内其他家族往来，只是霍华德家族与卡文迪什家素来多有争锋，贵重原料交到他们手上打交道，难免要多留几分心眼。
伊莎贝拉就知道威廉并非蛮不讲理，连忙顺势转移话题：
“我今天本就打算和你们商议马海毛的事，没想到约翰已经先一步拿到合作渠道。
今年春季这批马海毛若是质量过硬，下半年我想要扩大收购规模，想问问你们愿不愿意一同入伙。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和西班牙那边氏族做生意，一贯是现款现货，这笔投入不小，你们务必思虑周全再做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