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拉,亲爱的。爱尔兰的土地,我是支持你要的。我们大可不必仰仗塞缪尔从中斡旋。购地的资格,我可以直接替你拿到。”
这番出乎意料的结论,让伊莎贝拉微微大了眼。随即,她。嘟起了嘴唇,不服气的用力戳着詹姆斯的胸膛说道,“我就知道说服你并不容易,但我并不是要无理取闹。”
她将摆放着水果的餐盘,拖到两人面前,狡黠一笑:“詹姆斯,我当然相信你能帮我获得土地购置的资格。”
说着,她拿起一颗葡萄,亲自喂到詹姆斯唇边。后者无奈地轻笑,将葡萄卷入口中,耐心地等着伊莎贝拉后续的狡辩。
“土地的购买,文件的签署,资金的筹措,那这些对你我来说都并不是什么大的问题。然而土地购置下来之后呢?”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伸出五指一一列举着后续的琐碎事宜。
“阿尔斯特的土地,不是英格兰本土的庄园。我们只能雇佣代理人,或是派遣管家,然而那里有错综复杂的爱尔兰地方势力,你我虽在伦敦,拥有权势,却难以辐射到那么远的地方。”
听着她层层细致的分析,詹姆斯眸光沉静,指尖轻轻扣了扣野餐垫,不慌不忙开口反驳:
“亲爱的,你的分析全面且真实,远海属地,地方势力繁杂,外派管家的确多有疏漏、难以周全。”
说到这里,他抬手轻捏伊莎贝拉的嘴唇,笑道:“老练的政客也没有你狡猾,你还是没有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亲爱的,难道塞缪尔在爱尔兰,早已布局产业、扎根多年了?据我所知,格兰特家族的版图,向来不在此处。”
“格兰特家在英格兰、威尔士坐拥大片土地,海外更是家底丰厚,南美有烟草种植园、加勒比还有两处甘蔗庄园,财源滚滚、遍布海外。”
“唯独爱尔兰一地,格兰特家族从未涉足、没有半分产业、半寸根基。”
伊莎贝拉不仅不挠,反而笑了。她握住詹姆斯的手腕,低声说道:“是的,詹姆斯确实如此,可我要的不是塞缪尔,而是塞缪尔能够帮我搭建的桥梁。”
“即将被册封为伯爵的阿利斯泰尔子爵,与爱德华·迈克尔·帕克南少将是同僚,听说关系甚笃。”
詹姆斯脑中灵光一闪,沉吟片刻,猛地抬头看向伊莎贝拉说道:
“所以你没打算亲自经营,也甚至没打算建议塞缪尔亲自去经营。你是打算把土地购置下来后,委托给在爱尔兰根深叶茂的帕克南家族,帮你代理经营管理土地。”
伊莎贝拉没有掩饰自己的盘算:
“是的,帕克南家族世代扎根爱尔兰,整个家族枝繁叶茂,在军部有着极为深厚的背景。
我并不需要对方有什么卓绝的经营管理能力,只需要代理属地、经营田亩、调和佃户、稳固地方局势。”
二人下个月就要结婚了,许多非机密性的事务,她都必须和詹姆斯提前通好信息,避免双方存在任何的误会。
詹姆斯眉峰微微蹙起,立刻认同这套构想,直言不讳地提出质疑。
“这一步算盘打得精巧,可我依旧有不解。帕克南家族确实扎根爱尔兰,且军方背景雄厚,他们有理由出手代塞缪尔打理产业,可凭什么分出心力,来照管我们的土地?”
伊莎贝拉把玩着肩头披肩的流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提起了一桩旧事:
“詹姆斯,前几天和威灵顿侯爵一同用餐,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我发现他这次回到伦敦,竟然一直住在怀特俱乐部。他的妻子和儿子可是住在伦敦,是有自己宅邸的。”
詹姆斯先是微微一怔,握拳挡在唇边,轻咳了几声,尴尬地替威灵顿辩解道:
“阿瑟这次回伦敦,主要是为了面见摄政王,处理军务和册封的事情。他与凯蒂性情不合,二人之间本就没有多少共同语言,为了避免发生不愉快的……会面,也为了处理事务方便,才选择住在俱乐部。”
伊莎贝拉翻了个白眼,压根一点不想听这帮男人的托词。
“詹姆斯,我明白。威灵顿如今仕途正盛,爱惜羽毛,也不会是因为风流私务才避居俱乐部。”她直接打断了詹姆斯,还要继续替人解释的话语,说出真正应该关注的重点。
“我关注的是凯蒂夫人住在哈利街,那是伦敦商人和中产居住的街道!威灵顿侯爵在半岛征战多年,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他经济困难!”
詹姆斯听到这里,瞬间就懂了伊莎贝拉的弦外之音,神色慢慢凝重下来。
他懂得贵族圈层里这套潜规则:丈夫功成名就,妻子却屈居中产街区,绝非简单夫妻不和能够解释。
“你的意思是……帕克南家族,如今财政捉襟见肘。凯蒂作为家族嫡女,娘家已经无力支撑她侯爵夫人该有的体面。”
伊莎贝拉微微颔首,把逻辑闭环补全:“帕克南家族子弟在军队拥有着广泛的人脉,但并不代表就能将这些人脉转化成经济利益。
另外,半岛战争多年,许多将军都因周死获利丰厚,而帕克南家族却一直没有起色。
这固然可以说明为人正直,但也说明缺乏商业经营能力,所以他们需要塞缪尔,也需要通过塞缪尔认识我。”
詹姆斯其实已经被伊莎贝拉说动了,但他还不愿轻易松口:
“若是他们借着代管之便,蚕食我们在阿尔斯特的田产,我们远在伦敦,鞭长莫及。”
伊莎贝拉信心满满,霸气回道:“我是拥有独立郡领的女侯爵,未来自有一套手段,可以借经济、政治种种方式加以制衡。”
她贴近詹姆斯的耳畔,轻声说道:“我执意接下塞缪尔的橄榄枝,不只是为土地与人脉,更是看中阿利斯泰尔子爵的军方背景。
我们把两方的土地一同交由帕克南家族代管,倘若敢私吞同僚的合作产业,在军部可是重罪,足以毁掉他的仕途和整个家族的名声。”
詹姆斯心里反复掂量,认可了这笔投资的盘算,可依旧对塞缪尔心存别扭。他闷声开口:
“好吧,亲爱的,你说得有道理。那需要我在内阁怎么配合?”
伊莎贝拉吻了吻他的手背,故作神秘地笑了笑:
“亲爱的詹姆斯,我今日只是来跟你把整件事讲明白,从来没有想过要你为塞缪尔出半分力气。
方案由我来草拟,我自有办法让内阁心甘情愿接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