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把搪瓷保温杯放在老槐树下的石墩上，抬头看了看树冠。那只橘猫蹲在最高的枝丫上，右后腿的旧伤疤在晨光下泛着暗红色的血痂光泽，左耳缺口微微发颤——它已经不叫了，嗓子彻底哑了，只是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
“这棵老槐树的主干从离地三米处分成两杈，右侧那杈在六米处有处旧断口，断面边缘的树皮已经枯死卷翘，踩上去会直接滑脱。左侧那杈在断口上方有一小段相对平整的枝干，但枝干末端和橘猫所在的位置之间还有近两米的垂直落差，中间没有侧枝可以借力。”黄涛把空间网格投到便携屏幕上，每一根枝丫的坐标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林越活动了一下手腕。鼠系极致极速灌注双脚，整个人像一道灰影掠过主干最低的那根横枝，右脚踏在左侧枝干那处被标注为“可借力”的平整面上，左膝微弯，马系踏云纵在同一瞬间激活——他整个人横移出去，右手三指精准地扣住橘猫蜷缩的那根枝丫边缘。枝丫被他的体重压得剧烈晃动，橘猫本能地弓起脊背，右后腿的旧伤疤蹭在树皮上又渗出一小片血珠。他松开扣在枝丫上的手指，在身体下坠的同时左手轻轻一托，把橘猫稳稳地抄进怀里。猪系饱腹自愈在他胃里还没消化完的红糖馒头催化下自动激活，琥珀色光膜覆在后背，落地时他屈膝翻滚卸掉了大部分冲击力，后背撞在树根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几秒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树皮碎屑，橘猫蜷在他怀里，用刚被清理干净玻璃碎屑的右后腿轻轻蹬了一下他的手背。
苏晚已经提着医药箱蹲在老槐树下。她用三指轻轻按住橘猫右后腿的旧伤疤，淡粉色治愈之光以极低功率渗入皮下，把刚才在树上蹭裂的结痂重新修复。橘猫安静地趴在她膝盖上，用左耳缺口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上次它在老槐树上叫了一整夜，是想用次声波回应左耳分队长。它的左耳残缺导致接收频率偏低，只有在最高的枝丫上才能接收到最完整的信号。它不是在求救——它是在完成最后一次校准，回应左耳分队长之前发出的所有呼叫。”苏晚收回治愈之光，把医药箱搭扣轻轻合上。
橘猫从她膝盖上跳下来，拖着刚被重新修复的右后腿，走到左耳分队长面前。两只猫同时竖起残缺的左耳，朝老槐树方向发出一声几乎完全同步的低鸣。左耳分队长用残缺的左耳轻轻碰了碰橘猫的左耳缺口——那是猫网对这位用残缺频率跋涉了漫长路途终于完成校准的成员的最高认证。
黄涛蹲在树根旁边，用便携式数据终端重新扫描老槐树的树冠结构。数据很快就弹了出来：“左耳分队长的次声波信号在树冠最高处的覆盖强度比地面高出好几倍，但树冠顶部枝丫太细，之前那只橘猫就是因为右后腿旧伤无力抓握才蹭裂了伤口。如果能在老槐树主干上增设一个信号中继节点，以后所有猫都不需要爬到最高处就能接收到完整的次声波信号。”
王大壮扛着一根废旧木料从危房拆除工地走过来，微光壁在右臂上无声地展开。他把木料一端楔进老槐树主干分杈处的树洞里，另一端用微光壁加固后架在旧礼堂后门的猫爬架最高层。左耳分队长从临时猫爬架跳上新搭的木桥，几步走到老槐树主干分杈处，残缺的左耳朝树冠方向轻轻一偏，朝树下发出了一声极轻极稳的低鸣。
林越靠在老槐树树干上，把搪瓷保温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枸杞水，看着左耳分队长蹲在木桥最高处，残缺的左耳在晨光下泛着极淡的橘色光泽。他把黄涛刚发来的次声波覆盖数据转发给居委会主任，附了一行字：“老槐树信号中继节点已搭建完成，猫网在老城区巷口的信号盲区从今天起清零。”
何科长在战术模拟室主屏幕上投出温澜刚整理完的报告，用红笔写道：“老槐树受困橘猫救援行动验证了猫网次声波中继节点在树冠结构中之有效性。橘猫成功获救，右后腿旧伤已由苏晚同志完成二次修复。老槐树信号中继节点由王大壮同志搭建，次声波覆盖盲区清零。”守夜在旁边用钢笔补了一行字：“巷口老槐树即日起正式纳入猫网次声波信号节点体系，编号O-017，设备维护由黄涛同志负责，生物维护由左耳分队长负责。”
那只新来的橘猫蜷在暖垫上，右后腿的旧伤疤被淡粉色治愈之光重新修复后在夕阳下泛着极淡的光泽。左耳分队长趴在木桥最高处，残缺的左耳朝巷口方向轻轻一偏。两只猫同时竖起耳朵，朝老槐树方向发出一声几乎完全同步的低鸣。那只曾经在高处回应信号、把腿伤蹭裂了一遍又一遍的橘猫，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趴在中继节点下方，用刚被治愈的右后腿轻轻蹬了一下木桥边缘。它再也不需要爬到最高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