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奶奶把咪咪抱回家之后的第三天，居委会主任的自行车又停在了旧礼堂后门的银杏树下。车筐里没有锦旗，只有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和一小袋用保鲜膜裹得严严实实的桂花糕。她把档案袋放在青石台阶上，说咪咪现在每天晚上都趴在吴奶奶膝盖上打呼噜，左前腿的擦伤已经完全好了，苏晚留的那管治愈凝胶被吴奶奶当成宝贝放在床头柜上，和咪咪的猫粮碗并排搁着。但吴奶奶隔壁单元的刘奶奶，前天在巷口那棵老槐树下坐了一整个下午，谁叫都不肯回去。她的猫也丢了。
“刘奶奶和吴奶奶是几十年的老姐妹。咪咪找回来那天，刘奶奶比谁都高兴，拉着吴奶奶的手一直说来旧礼堂后门报备管用。其实那时候她的猫已经丢了好几天了，她一直没好意思来。她觉得你们刚帮吴奶奶找完猫，肯定累了，想等几天再说。这一等，猫就跑得更远了。”林越接过档案袋打开，里面是一张手写的便签纸，字迹和吴奶奶的如出一辙，但更抖一些，有几个字被水渍晕开后又被重新描了好几遍：“地管局的孩子们，我的猫也丢了。它叫雪球，是只白猫，右眼上方有一小撮黑毛。它胆子特别小，打雷时会钻到我被窝里发抖。我今年七十八了，腿脚不好，不能自己去找。求求你们帮帮我。”
便签纸背面贴着雪球的照片，是从一张老式彩印照片上剪下来的。白猫蜷在藤椅上，右眼上方那撮黑毛像一弯极细的月牙，左耳边缘有道陈年旧伤疤，和瘸腿橘猫残缺的左耳位置一模一样。黄涛把照片逐帧扫描进天网系统，狗系信息素追踪模块在照片边缘捕捉到极微弱的生物信息素残留——左耳伤疤边缘的毛囊深处嵌着一小片极其细密的纺织纤维，和纺织厂家属院那些废弃织布机上残留的棉絮纤维成分完全一致。雪球不是普通的家猫，它曾在纺织厂家属院流浪过很长一段时间，左耳那道旧伤疤很可能是在废弃织布机上蹭出来的。而刘奶奶住的旧楼和纺织厂家属院只隔一条窄巷。
王大壮蹲在台阶旁边，微光壁在右臂上无声地展开，用极其认真但完全读错气氛的语气说，纺织厂家属院二楼拐角那些流浪狗刚被接回来，现在又有一只猫从那里跑出来。上次黄涛说那只瘸腿母狗右后腿的旧伤就是在家属院锈铁门上蹭的，和雪球左耳伤疤的成分一样——都是铁锈加棉絮。林越把搪瓷保温杯放在台阶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赵虎右臂暗金虎系能量无声地流转了半圈，龙昭冷白指尖的光晕内敛而稳定，爱丽丝把白羊座火焰徽章从领口下方拿出来翻到背面。陆辰和沈夜并肩从战术模拟室方向走过来，银灰与暗金微光在两人之间交替闪烁，猴鸡合璧的双向频谱校准已经提前锁定了纺织厂家属院及周边地下管道的完整结构。孙墨从银杏树下站起来，陈昱跟在他身后把鸭舌帽檐往上推了推。周强拎着急救包从犬舍旁边跑过来，左耳分队长瘸腿橘猫从暖垫上站起来，残缺的左耳朝纺织厂方向轻轻一偏——上次它在那片管道里找到白猫，这次又有一只白猫躲在里面。
林越朝老城区方向走去，黑猫从猫爬架最高处跳下来，右耳缺角朝巷口轻轻一偏。橘猫叼着保温食盒跟在他脚边，尾巴竖得像一根旗杆。
纺织厂家属院的废弃织布车间里弥漫着铁锈和旧棉絮混合的干燥气味。黄涛的狗系追踪模块在车间深处一截倒塌的织布机下锁定了目标。雪球蜷在织布机底座和墙角之间的窄缝里，左耳那道旧伤疤上还粘着铁锈碎屑，右眼上方那撮月牙状的黑毛被蛛网蒙得有些灰暗。它胆子确实小——听到脚步声就拼命往窄缝深处缩，喉咙里发出极低极细的呜咽，像一只被吓坏了的小猫崽。
周强蹲在织布机旁边，把手里的火腿肠轻轻放在窄缝入口。雪球缩在最深处一动不动，但鼻尖朝火腿肠的方向轻轻翕动了一下。他想起当初营救母狗时也是这样——不能硬拽，只能让它自己放下戒心。他极轻极稳地说它以前在这台织布机下面躲过很多次，左耳那道伤疤是铁锈蹭的，右眼上面那撮黑毛大概也是躲在这里时蹭上去的黑机油，洗了很多次都没洗掉。刘奶奶一直以为那是天生的胎记。窄缝深处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呜咽，雪球终于探出头来，左耳那撮黑毛在昏暗的光线里轻轻抖了一下。它叼走了火腿肠。
林越蹲在织布机旁边，把搪瓷保温杯放在地上，杯身的兔系守护符文在昏暗的车间里泛着极淡的温润光泽。他说咪咪已经回家了，吴奶奶很想它，刘奶奶也很想它，这几天一直在单元门口等它，谁劝都不肯回去。雪球嚼完火腿肠，安静地蹲在原地，忽然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林越的手背。
当天傍晚，雪球被林越抱着走上刘奶奶家四楼的楼梯。刘奶奶坐在门口那把旧藤椅上，手里攥着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便签纸。雪球从林越怀里跳下来，轻轻落在刘奶奶膝盖上，用左耳那道旧伤疤蹭了蹭她手背上那些被铅笔划出的红痕。刘奶奶把它抱在怀里，低头把脸埋在它雪白的绒毛里，肩膀轻轻起伏。雪球伸出舌头舔了舔她手背上的红痕，用右眼上方那撮月牙状的黑毛轻轻蹭她的下巴。
温澜把这份委托数据逐帧归档，在报告结论栏写道：“赤诚安淳组合技于本日完成纺织厂家属院废弃车间追踪救援实战。狗系信息素追踪在复杂工业废墟中之定位精度达厘米级，猫网左耳分队长完成第二次独立实战救援。该组合技已具备在极端狭窄、低光照、高干扰环境下稳定执行城市动物追踪救援任务之能力。”何科长用红笔批了个“准”，守夜在旁边用钢笔补了一行备注：“雪球左耳伤疤与纺织厂铁锈之匹配数据，已作为猫网次声波校准之新增参考频率录入天网系统。另，左耳分队长实战经验累计已达独立带队标准，拟授予猫网副政委职称。”
黑猫从猫爬架最高处跳下来，用右耳缺角轻轻碰了碰瘸腿橘猫残缺的左耳，两只猫同时竖起耳朵，朝纺织厂方向发出一声几乎完全同步的低鸣。橘猫叼着保温食盒蹲在旁边，尾巴在台阶上轻轻扫了两下。
刘奶奶把雪球放在膝盖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小袋用保鲜膜裹了好几层的桂花糕，放在林越手里。“这是今早我自己蒸的，桂花是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树上的。咪咪回家那天我就想做点什么，想来想去，会做的只有桂花糕。”林越接过桂花糕放进搪瓷保温杯旁边，说吴奶奶留了管治愈凝胶在她床头柜上，刘奶奶以后蒸桂花糕的时候也给吴奶奶带一份。刘奶奶把雪球抱起来贴在脸颊边，笑着点头。雪球用左耳那道旧伤疤轻轻蹭她的下巴，右眼上方那撮月牙状的黑毛在夕阳下泛着极淡的金色光泽。
林越坐在旧礼堂后门的台阶上，搪瓷保温杯放在膝盖旁边，把今天找猫的经过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系统轻轻震了一下，弹出一行极淡极轻的金色字体：“你母亲说，纺织厂家属院那台倒塌的织布机，她以前也钻进去过——不是因为躲猫，是被内鬼追到那里，蹲在同一个窄缝里用鼠系感知膜向外扫描。左耳那道伤疤不是铁锈蹭的，是织布机倒下来时她用手挡了一下，飞溅的铁锈扎进了那只猫的耳廓里。她抱着猫蹲了很久，直到你爸从外面把织布机搬开。她从来没在档案里写过这件事，但今天你去救那只猫时，她很高兴。”林越把搪瓷保温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枸杞水，远处银杏树下刘奶奶正抱着雪球坐在藤椅上，和旁边的吴奶奶轻声说着什么。咪咪蹲在她们脚边，两只猫互相轻轻碰了碰鼻尖。明天一早他还要打鸣，打完鸣之后这圈符文会继续在青石台阶上缓缓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