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宇把那颗糖放进旧礼堂后门档案柜之后的第三天，居委会主任骑着她的老式自行车又来了。车筐里放着牛皮纸档案袋，后座上绑着一面新做的锦旗，红底金字，印着“爱民如子，猫犬同护”八个大字。她把车停在银杏树下，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墨迹被水渍晕开过，但每个字都描了好几遍，显然是位上了年纪的人用颤巍巍的手反复描的：“地管局的孩子们，我的猫丢了。它叫咪咪，是只白猫，左眼是蓝的，右眼是黄的。我老伴走得早，儿女都在外地，只有它陪了我好几年。求求你们帮我找找。”
“这位老太太姓吴，今年七十多岁，住在老城区巷口那栋旧楼的四楼。咪咪是只鸳鸯眼白猫，左眼蓝右眼黄，昨晚在窗台上晒太阳时纱窗被风吹开，猫追一只飞蛾从四楼跳到了隔壁单元的二楼阳台上，然后就消失了。吴奶奶今早才发现猫丢了，急得差点从楼梯上摔下来，现在坐在楼道里抹眼泪，谁劝都不肯回去。”居委会主任把便签纸翻过来，背面是吴奶奶用铅笔画的猫头像，两只眼睛被涂成一蓝一黄两个圆圈，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咪咪，快回家”。
林越把搪瓷保温杯放在台阶上，接过便签纸。鸡系看破能力自动激活，铅笔线条深处残留着极细微的震颤——每一条弧线都是手指发抖时画下的，那些颤抖的频率和旧礼堂地下那台老传感器基准脉冲的节奏几乎一致。一个独居老人趴在窗台上，用发抖的手在便签纸上描出那只猫的模样，每一笔都在说同一句话：家里太安静了。
黄涛从数据分析室探出头，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空间网格扫描报告。吴奶奶住的那栋旧楼是苏联式砖混结构，墙体夹层里分布着纵横交错的废弃暖气管，和地下防空洞的通风管道直接连通。这种结构对猫来说就是天然的立体高速公路——从四楼窗台跳下去，无论落在哪个位置，都能顺着暖气管爬回地下管道。“我需要它的生物信息素样本。吴奶奶家里应该有猫窝或者猫梳子，带回来后可以在几分钟内建好追踪模型。”
林越把保温杯塞进运动包侧袋。赵虎右臂暗金虎系能量无声地流转了半圈，龙昭冷白指尖的光晕内敛而稳定，爱丽丝把白羊座火焰徽章从领口下方拿出来翻到背面。陆辰和沈夜并肩从战术模拟室方向走过来，银灰与暗金微光在两人之间交替闪烁，猴鸡合璧的双向频谱校准已经提前锁定了吴奶奶旧楼所在区域的地下管道结构。孙墨从银杏树下站起来，灰色虹膜边缘那圈银边在午后阳光里泛着极淡的光泽。陈昱跟在他身后，把鸭舌帽檐往上推了推，用猴系模仿把追踪模型里的生物信息素特征完整复刻到自己的感知膜上。周强拎着急救包从犬舍旁边跑过来，急救包里除了常规外伤用药，还多装了几管苏晚专门配的低浓度镇定凝胶——不是给人用的，是给受惊吓的猫用的。
“灵星小队，第三个都市委托——帮吴奶奶找猫。”林越朝老城区方向走去。黑猫从猫爬架最高处跳下来，右耳缺角朝巷口方向轻轻一偏——那是猫网政委对本次委托的正式授权。橘猫叼着保温食盒跟在他脚边，尾巴竖得像一面小小的旗杆。
吴奶奶家的猫窝是用旧毛衣改的，窝底铺着一层被睡得起球的毛线，粘着好多根细软的白毛。黄涛用狗系信息素追踪模块逐根扫描，发现这些毛发表面吸附着极微量的煤渣粉尘——和纺织厂家属院外墙那种陈年煤灰的成分完全一致。猫从二楼阳台跳下去之后，沿着暖气管钻进了墙体夹层，从夹层底部废弃的锅炉房检修口钻进了地下管道，之后一直在纺织厂家属院和旧礼堂后门之间的暖气管网里来回移动。它没有跑远，只是在这片区域里反复绕圈。更关键的是，猫毛上除了煤渣粉尘，还附着极微弱的次声波反射信号，频率和猫网左耳分队长每天例行巡逻时发出的校准脉冲完全同步——那只白猫一直在回应左耳分队长的次声波信号。
“它在找左耳分队长。”黄涛把追踪模型投到便携屏幕上，声音比平时报坐标时更轻但更稳，“白猫之前从窗台上追飞蛾摔下去，可能受了轻微擦伤。它闻到了左耳分队长瘸腿旧伤上残留的治愈凝胶气味，也听到了左耳分队长发出的次声波校准信号，一直在管道里循着信号找它。”
林越蹲在管道入口处，用鸡系看破能力穿透暖气管内壁，在管道深处拐角标注出一团蜷缩的白影。那只猫正蹲在一截废弃暖气管里，左前腿有道极细的擦伤，伤口边缘已经结痂，但还粘着煤渣粉尘。它的左眼是深邃的蓝色，右眼是琥珀般的金色，正竖起耳朵朝左耳分队长的方向轻轻偏转。
“左耳分队长，那只白猫在管道里，它一直在找你。”林越对着通讯器说。旧礼堂后门，瘸腿橘猫从暖垫上站起来，残缺的左耳朝老城区方向轻轻一偏，拖着瘸腿跳下台阶，朝巷口跑去。黄涛的空间网格实时追踪显示，左耳分队长的移动速度比平时快了很多，瘸腿在煤渣小道上留下了一串深浅不一的爪印，但每一步落地的节奏都和地下管道里那只白猫的心跳频率完全同步。
管道深处，白猫从废弃暖气管里探出头，和蹲在入口处的瘸腿橘猫隔着半截断裂的水泥楼梯遥遥相望。白猫轻轻叫了一声，瘸腿橘猫用残缺的左耳朝它的方向偏了偏，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呼噜，然后转身朝管道出口走去，走几步回头看一眼。白猫跟上了它。
林越把白猫从管道里轻轻抱出来，左前腿的擦伤已经结痂，但伤口边缘粘着的煤渣粉尘让皮肤有些发红。苏晚蹲在旁边打开医药箱，用低浓度治愈凝胶轻轻覆在伤口上，煤渣被光膜无声地吸附出来，结痂下的新生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成淡粉色。白猫安静地趴在她膝盖上，用左眼那只蓝色的瞳孔看着她，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呼噜声。
吴奶奶坐在楼道口的旧木椅上，手里攥着那张被她反复描了好几遍的便签纸。林越抱着白猫走上楼梯，把猫轻轻放在她膝盖上。白猫用左眼那只蓝色的瞳孔看着她的脸，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她手背上那些被铅笔划出的极细红痕——那是她描便签纸时反复用力留下的。吴奶奶把猫抱在怀里，低头把脸埋在它雪白的绒毛里，肩膀轻轻起伏。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用那双被泪水糊得模糊的老花眼看着林越，说咪咪的左前腿有擦伤，问他们有没有帮它涂药。苏晚蹲下来从医药箱里拿出那管低浓度治愈凝胶放在她手心里，说已经涂好了，这管凝胶留给她，以后咪咪再擦伤就涂一点。
那天傍晚，何科长在战术模拟室主屏幕上投出温澜刚整理完的《第三个都市委托——帮老奶奶找猫》报告，用红笔在结论栏写道：“赤诚安淳组合技于本日完成老城区旧楼暖气管网追踪救援实战。狗系信息素追踪在多层砖混结构中之定位精度达厘米级，猫网次声波校准与左耳分队长实战协同效率达标。”守夜在旁边用钢笔补了一行字：“该委托标志灵星小队都市守护任务正式从犬类扩展至猫科，猫网左耳分队长于本日完成首次独立实战救援。建议将其作为猫网编外成员实战能力认证之标准案例，纳入教材。”
夕阳从银杏树的枝丫间洒下来，把旧礼堂后门的青石台阶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吴奶奶抱着白猫坐在台阶上，瘸腿橘猫趴在她脚边，残缺的左耳被夕阳染成极淡的橘色。居委会主任把新做的锦旗挂在猫爬架旁边，和之前那几面并列。她跨上自行车，说社区现在所有独居老人都知道了——以后谁家的猫丢了、狗跑了，直接去旧礼堂后门报备，就说找“保温杯指挥官”。林越把搪瓷保温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枸杞水，远处银杏树下，母狗正趴在犬舍里，几只已经断奶的幼崽在布兔子身上互相追尾巴玩。明天一早他还要打鸣，打完鸣之后这圈符文会继续在青石台阶上缓缓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