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科长在早间简报会上把一份标注着“都市异能乱象·初步调查报告”的文件投到主屏幕上时,林越正把搪瓷保温杯往嘴边送。枸杞水刚入口,他的目光就被报告末尾那串密密麻麻的商户联名签名钉住了——老城区商业街从去年冬天开始陆续发生盗窃案,失窃物品从水果摊的橘子到便利店的收银机,再到五金店的铜芯电线,几乎涵盖所有能搬动的商品。但最让商户们困惑的是,所有被盗店铺的门锁都完好无损,监控录像拍到的画面里小偷明明在货架前停留了很久,甚至把商品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店员却像完全没看到一样从他身边走过。直到最近一家金店的老板在盘点时发现少了好几枚金戒指,调出监控才发现小偷在他眼皮底下把戒指放进了口袋,而他当时正对着小偷微笑,脑子里一片空白。
“鼠系异能,能力分支是入微洞察加隐身探知,和你的能力同源。但这个人把入微洞察用在了观察店员的注意力盲区上,把隐身探知用在了让自己融入环境背景上。简单来说,他就是用你的能力反过来偷东西。”何科长的圆珠笔在屏幕上轻轻一点,小偷的档案照片被放大——瘦高个,戴一顶洗得发白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哼歌。异能类型栏写着“鼠系·D级”,备注栏里有几行手写的钢笔字,是守夜昨晚连夜从侦察科档案室调出来的原始记录:“此人系临海市本土觉醒者,多年前自行脱离地管局登记系统,此后一直在老城区地下通道和废弃防空洞之间流浪,靠小偷小摸维持生计。其异能副作用为‘偷窃癖’——和你刚觉醒时忍不住偷同桌薯片、被刘建国追着满走廊跑完全一样。”
林越把搪瓷保温杯放在会议桌上,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上那双眼睛和他自己在镜子里见过的鼠系觉醒者瞳孔一模一样——灰色虹膜边缘有一圈极淡的银边,那是极致极速运转时才会浮现的特征。但这个人的银边更宽,宽到几乎覆盖了整个虹膜,说明他的能力失控已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苏晚的频谱分析结果同步弹出来,异能核心外壁有大量不规则的微小裂缝,每一条裂缝都对应一次能力失控后的反噬,如果不做修复,这些裂缝会以极快的速度扩大,最终导致核心自毁。
“他偷东西不是贪财,是鼠系副作用失控。如果不尽快找到他,他的异能核心会在接下来几个月内彻底崩掉。”苏晚把频谱图放大到全屏,指着裂缝最密集那处核心外壁——恰好是鼠系能量回流最关键的节点。林越把搪瓷保温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站起来朝装备室走去。赵虎右臂暗金虎系能量无声地流转了半圈,紧跟在他身后。王大壮从猫爬架旁边站起来,微光壁在右臂上压缩到指甲盖大小,用一种极其认真但完全读错气氛的语气说,那小偷以后要是改邪归正了,可以来旧礼堂后门跟他学压缩盾。他刚才看了照片,那人手指上有道旧伤疤,和虎哥虎口那道疤位置一样,都是长期握刀留下的。
商业街后巷是一条被高楼阴影吞没的窄巷,两侧墙面上爬满了锈迹斑斑的排水管和纠缠成团的废电线。林越蹲在巷口的老槐树下,鼠系感知膜无声地铺开,朝地下深处逐层渗透。旧城区地下的废弃防空洞群是他以前在侦察科档案室翻旧地图时无意中看到的,防空洞入口早被拆掉了,但有一段通风管道和商业街后巷的下水道连通。他站起来走向巷尾那面被涂鸦覆盖的墙,鸡系看破能力自动激活,穿透墙面上层层叠叠的涂鸦,标注出藏在墙根处被一块锈铁板遮住的通风管道入口,边缘有新鲜的撬痕。那人大概没意识到自己每次偷完东西都会从原路返回,这些撬痕就是他的回家路线。
“越哥,这人不是挑最值钱的东西偷。监控录像里他每次偷东西之前都会把商品拿在手里反复看很久,像是在检查什么东西。他偷的橘子、铜芯电线、金戒指——都是地底下能找到的置换物。”王大壮蹲在通风管道入口旁边,微光壁在指尖无声地展开,把管道内壁上残留的极细微异能波动逐一扫描,发现管道内壁上粘着几片干枯的橘子皮、一小截铜丝、还有一枚被咬过的金戒指,戒指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给最爱的孙女”。这些物品全都来自地面,但被带回地底之后又被他刻意留在通风管道里,像是在用它们标记路线。不是销毁赃物,是标记回家的路——他在用偷来的东西当路标。他大概经常迷路,鼠系异能在失控状态下会让人失去方向感,偷东西不是他的目的,是他靠触碰物品来锚定自己在空间中的位置。
林越从管道内壁上取下那枚金戒指,内侧的字迹让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把戒指放回原处,沿着通风管道朝地下深处走去。赵虎右臂暗金虎系能量收敛得只剩极淡的轮廓,殿后警戒。管道尽头是一间用废旧木板和塑料布搭成的小窝棚,窝棚角落里蹲着一个人,鸭舌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捧着一个已经被啃了大半的生红薯,指尖还有几道被红薯皮划破的细碎伤口。他看到有人进来,第一反应不是逃跑,而是把那个生红薯往身后藏,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混合了警惕和困惑的眼神看着林越。
林越蹲下来与他平视,把搪瓷保温杯的杯盖拧开,枸杞水的甜香在逼仄的窝棚里缓缓扩散。“你偷那枚金戒指时,看到戒指内侧刻着的字了?那行字是一个老人给他孙女的礼物,你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把它叼回地下。你没有销赃,没有卖掉,只是把它放在通风管道里当路标——因为你怕自己以后找不到回家的路。”那人低下头,握着生红薯的手指微微发抖。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用一种极轻极哑的声音说出自己的名字叫孙墨。以前在临海市异能中学上学,觉醒鼠系异能后开始控制不住偷东西,老师说他品德有问题,同学叫他老鼠,后来他就跑了,在地下防空洞里待了很久。他偷东西不是想要,是每偷一样东西就能多记住一条路。他脑子里的地图一直在消失,只有碰到地面上的东西才能重新想起路怎么走。他说他知道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连回家的路都忘记,所以把金戒指放在管道里——那是他记得最深的一条路,因为他也有一个奶奶。
林越把搪瓷保温杯放在孙墨手边,说他的奶奶也是个守炉人,在灶台前守了他十几年,灶台上永远温着一锅红烧肉。孙墨的鼠系副作用和他刚觉醒时完全一样,但他在旧礼堂后门有黑猫用次声波帮他校准异能核心频率,有苏晚用治愈之光帮他修复核心外壁的裂缝,有王大壮用压缩盾帮他挡住副作用发作时最难受的时刻。他可以帮他做同样的核心修复,让他不会再忘记回家的路。
孙墨抬起头,用一种被压在黑暗里太久、忽然看到光的眼神看着林越,轻声问可不可以先带他去商业街那家金店,他想把那枚戒指还回去。那个老人来店里拿戒指时他躲在马路对面看了很久,老人握着戒指在柜台前站了好一阵子,一直在擦眼泪。当时他蹲在马路对面,很想走出去跟她说对不起。林越站起来,把搪瓷保温杯的杯盖拧紧放进口袋,应了一声好。然后他伸手把孙墨从地上拉起来,问他要不要先去旧礼堂后门吃碗红烧肉——王奶奶的红糖配方,五花三层,边缘微焦,肉皮泛琥珀色,比生红薯好吃。孙墨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半块啃剩的红薯,把它轻轻放在窝棚角落里,跟着林越朝通风管道尽头走去。王大壮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微光壁撑住管壁防止塌方,用一种极其认真但完全读错气氛的语气说,管道口那枚金戒指他刚才用牛系加固过了,以后那条路不会被忘记,因为他已经把它的坐标录入了天网系统。以后不管记不记得回家的路,天网系统会替所有人记得。他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