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杰的画室在了望台旁边安顿下来之后的第一个周五,旧礼堂后门的台阶上又来了个意想不到的访客。不是来送锦旗的居委会主任,不是来送酱菜的赵奶奶,是商业街那家刚装修完不久的新酒吧的老板,姓钱。他骑着一辆被灰尘蒙得看不出原色的电动车,后座上绑着一只半人高的便携式音响,车筐里塞满了皱巴巴的海报和荧光棒,表情混合了焦虑、崩溃,以及一丝“我早知道会这样但还是来了”的认命感。
“林越同学,我这场子今晚要办一场露天演唱会,歌手在省城挺有名。本来只印了邀请票,结果昨天晚上不知道谁把海报发到省城高校的论坛上,今早我开门,门口蹲了好几百个从省城赶过来的大学生。我那酒吧撑死了装几十个人,现在外面人潮已经漫到商业街十字路口了。郑警官的对讲机都快喊没电了,老周的三轮车被堵在后巷里进退两难,陈雨桐站在安全岛上举着平和光环,但那几百个人的情绪像一锅煮沸的粥,她一个人根本搅不动。你能不能让你的小队帮忙疏导疏导?我付钱,付双倍——不,付三倍!”
林越把搪瓷保温杯放在台阶上,接过钱老板递来的场地图和演出时间表,鸡系看破能力在纸面上扫了一遍,迅速在脑子里把任务拆解干净。他在队群里发出委托:“商业街酒吧露天演唱会观众严重超员,几百人聚集在十字路口及周边,需紧急疏导。赵虎、龙昭在路口两端设置虎啸炮低功率脉冲引导带,把人群从十字路口往酒吧正门外围的缓冲区分流;爱丽丝在缓冲区外围铺一层恒温火墙,温度控制在体感舒适区间,让激动的人不燥、让等太久的人不冷;王大壮用废旧工字钢和防潮纸板在缓冲区搭几排临时护栏;黄涛用狗系追踪锁定人群中情绪最不稳定的个体;温澜整合天网系统的人流分布图和郑警官的交通管制路线;苏晚和沈溪在医疗帐篷里待命;林墨苏羽在人群外围巡逻;陆辰沈夜用猴鸡合璧感应拥挤节点;孙墨陈昱扫描酒吧建筑所有可能被挤塌的隐患点;左耳分队长在十字路口老槐树上担任全区域次声波情绪监测,黑猫政委在旧礼堂后门坐镇指挥。”
最先到的是王大壮。他扛着好几根废旧工字钢从危房拆除工地跑过来,微光壁在右臂上无声地展开,几下就在缓冲区外围搭出几排带着防潮纸板顶棚的临时护栏,纸板箱是超市老周赞助的,每一箱都用防潮蜡纸裹得严严实实。左耳分队长从报刊亭顶棚上跳下来,几个起落便蹿上了老槐树最高的枝丫,残缺的左耳朝人群方向轻轻一偏,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次声波脉冲——那是猫网副政委对全区域情绪监测的启动信号。
钱老板的露天舞台搭在酒吧正门外的一片空地上,贝斯手正在调音,低音弦的震动频率顺着水泥地面传到老槐树根须深处,和左耳分队长刚发出的次声波脉冲轻轻撞在一起。人群开始骚动——不是因为兴奋,是因为低频共振让每个人胸口都微微发闷,他们不知道那股不舒服的感觉从哪来。林越推开人群走到调音台旁边,把赵虎虎啸炮的低频脉冲接到贝斯手的调音器上,把低音弦震动中那几组让人胸闷的谐波滤掉,再让左耳分队长用次声波把剩下干净的节奏传到舞台正前方,刚好覆盖到第一排观众的位置。贝斯手低头看着自己琴弦上那层极淡极暗的金色微光,抬头问他这也是异能吗。林越说这是虎系异能者每天在十字路口用虎啸炮帮快递员推开堵路的车流时留下的频率,他说今天他把这频率借给他的低音弦,替台下好几百个挤得喘不过气的人清出一条能跟着节奏自由呼吸的路。
贝斯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拨动琴弦,第一组低沉而干净的音符从舞台上扩散出去,把数百个因拥挤而焦躁的心跳熨成同一个节奏。人群从混乱的涌动变成了有节奏的摇摆,大家随着音乐整齐地朝缓冲区分流,像被同一只手轻轻拨开的水面。
爱丽丝在缓冲区外围铺开一层极薄极淡的金色火墙,温度刚好比夜风暖一点,比掌心凉一点。陈雨桐站在火墙内侧,双手交握在胸前,指尖那团奶白色微光沿着火墙边缘铺开。她的平和光环和爱丽丝的恒温火墙叠在一起,所有挤在缓冲区里的人都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不是被强迫的,是舒服得不想快走。
黄涛突然在加密频道里出声——次声波在舞台左前方监测到一个情绪极不稳定的个体,心跳频率和左耳分队长刚才滤掉的低频共振谐波完全一致,正朝舞台方向挤压,呼吸频率比周围所有人都快半拍。那人是个戴眼镜的男生,怀里抱着一张皱巴巴的演唱会海报,拼命往前挤,被挤掉的眼镜掉在地上也不敢捡。爱丽丝轻轻拨开人群让他走到前面,苏晚蹲下来用指尖极淡的治愈之光扫过他胸口,问他是不是之前在贝斯低频共振时被震得心慌,现在又被人群挤得喘不过气。男生愣愣地点头,苏晚告诉他刚才的低频共振已经滤掉了,现在舞台前面的低频节奏是干净的,可以放心听。男生弯腰捡起眼镜戴上,深吸一口气,看着舞台上的贝斯手。贝斯手朝他点了一下头,拨了今晚最轻最缓的一个低音,那个音符沿着左耳分队长校准过的次声波频率传到他耳中,他忽然蹲下来捡起地上那根被踩弯的荧光棒,把它扳直,跟着节奏轻轻挥了起来。
老周的三轮车终于从后巷挤了出来,他媳妇蒸的红糖馒头还剩大半袋,他把馒头逐个掰开分给那些从省城赶来的大学生。郑警官的铁骑停在十字路口,他用对讲机跟调度中心说商业街演唱会人潮疏导完毕,未发生踩踏事故及治安事件,十二星兽小队在缓冲区同步执行情绪安抚,数百人安全分流。
演唱会结束,人潮渐渐散去。钱老板站在舞台旁边,把三倍酬劳的信封装进林越手里,林越把信封放进运动包侧袋,说明天让温澜帮他把今天的声波环境改善方案写成一份详细报告,以后他的酒吧再办类似活动,次声波情绪安抚可以直接纳入灵星跑腿的标准服务套餐,按场次收费。钱老板用力点头,低头看着贝斯手琴弦上那层还在微微发亮的暗金微光。贝斯手把贝斯放在琴架上,说这把琴他弹了很久,第一次用它帮拥挤的人潮疏通节奏,以后每次调音时都会想起今晚——有人在舞台旁边教他用虎啸炮的低频脉冲滤掉那些让人不舒服的噪音,那人还是个高中生。
林越把搪瓷保温杯放在舞台上,在训练日志上写道,今日委托商业街酒吧露天演唱会观众严重超员,数百人经疏导安全分流,无踩踏事故及治安事件。贝斯手首次将赵虎虎啸炮低频脉冲应用于舞台调音,成功滤除低音弦震动引发的人群胸闷谐波。何科长用红笔批了“归档”二字,守夜在旁边用钢笔加注编号。左耳分队长在老槐树上把今晚的次声波情绪监测数据全部封存进地下老传感器的基准频率,残缺的左耳朝旧礼堂后门方向轻轻一偏,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次声波脉冲——那是猫网副政委对本次委托圆满完成、数百人安全回家的正式认证。赵虎站在十字路口,低头看着自己虎口那道旧伤疤上还在微微发亮的暗金微光。他爷爷当年在战场上用虎啸炮替战友们挡过无数次能量反噬,他以前觉得虎啸炮就是用来打架的——打穿沙袋、轰开敌人的防线。今晚在酒吧舞台上,一个素不相识的贝斯手用他的低频脉冲替几百个拥挤的人清出了一条能跟着节奏自由呼吸的路。原来虎啸炮也可以像左耳分队长的次声波一样,成为守护这座城市里每一个在人群中迷失的普通人的最柔软的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