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猫把最后一只幼崽叼进王大壮搭的新猫窝之后,没有像其他刚被救助的流浪猫那样蜷在窝里不敢动弹。她在猫窝边缘蹲了片刻,用那只蓝色的眼睛扫了一圈旧礼堂后门的台阶——黑猫政委蹲在了望台最高处竖起右耳,左耳分队长趴在木桥边缘用残缺的左耳朝她的方向轻轻一偏,橘猫叼着保温食盒蹲在犬舍门口,老虎趴在台阶上把左前爪搭在黑猫尾巴上。她站起来,左前爪那道被便利店通风口铁皮割破的旧伤疤在晨光下泛着极淡的粉色——那是苏晚昨晚用低浓度治愈凝胶帮她涂过之后留下的痕迹。她低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那只左前爪同样受伤的幼崽,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轻的呜咽,像是在叮嘱它乖乖待着,然后转身朝商业街方向走去。
孙墨正蹲在银杏树下帮水果摊老板娘扫描新到的柑橘,抬头看到母猫从台阶上跳下来,灰色虹膜边缘那圈银边微微亮了一下。他用加密频道接通了林越:“越哥,那只母猫往商业街方向去了。她不是去便利店——便利店的通风口已经被大壮用微光壁加固过了,她进不去。她在后巷拐角那里停下来了。”
后巷拐角,就是上次林越发现母猫废弃报刊亭窝棚的位置。报刊亭已经被王大壮改造成了猫网临时救助站,亭子里堆着老周送来的防潮纸板箱,左耳分队长每天傍晚蹲在亭顶用次声波通知附近所有流浪猫开饭。但今天母猫不是来吃饭的。她在报刊亭后面那个最深最暗的角落里,找到了另一窝流浪猫。那是一只瘸了右后腿的玳瑁猫,带着两只还没断奶的幼崽,蜷缩在一堆被雨水浸透的旧报纸里。幼崽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玳瑁猫的右后腿有道被铁皮边缘割破的旧伤,伤口边缘已经化脓,散发出一股极淡的腐臭。她看到母猫走过来,本能地弓起脊背,喉咙里发出嘶哑的警告声。母猫没有后退。她把左前爪轻轻按在地上,爪痕里那道从出生起就刻在骨子里的虎啸炮低频脉冲以极柔极缓的频率沿着地面传到玳瑁猫右后腿的旧伤处——那道频率曾经在无数个冬夜穿过老槐树的根须,替顾师傅的末班车照亮过结冰的路面,现在它穿过报刊亭的水泥地面,替一只素不相识的玳瑁猫止住了伤口深处的钝痛。
玳瑁猫的脊背缓缓松弛下来。她低头看着自己右后腿上那道已经化脓的旧伤,脓液在那道虎啸炮低频脉冲的极细微震动下被逐层剥离,露出下面新生的肉芽组织。母猫把自己昨晚没吃完的半袋猫粮叼到玳瑁猫面前,又转身跑回旧礼堂后门,从犬舍旁边的补给站叼来周强昨天刚放的丝绒碎片和一小袋幼猫专用奶粉。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左前爪那道旧伤疤在晨光下泛着极淡的粉色光泽,每跑一趟,她都会在报刊亭门口停一下,用那只蓝色的眼睛朝旧礼堂后门的方向看一眼——黑猫政委蹲在了望台最高处,右耳缺角朝她的方向轻轻一偏,尾巴在台阶上扫了两下,那是猫网政委对本次救助行动表示“已阅,继续”的标准回应。
林越端着搪瓷保温杯站在巷口,枸杞水的热气在晨光里袅袅升起。他没有走过去帮忙,只是用加密频道对王大壮说报刊亭里多了一窝玳瑁猫,幼崽还没断奶,母猫右后腿旧伤需要清创。王大壮扛着几根废旧木料从危房拆除工地跑过来,微光壁在右臂上无声地展开,蹲在报刊亭门口把旧报纸换成防潮纸板,又用废旧木料在亭子内侧搭了个隔间。周强拎着急救包跟在后面,蹲在玳瑁猫面前,用猪系饱腹自愈光膜覆在那道化脓的旧伤上,光膜渗入伤口深处的腐败组织时,玳瑁猫轻轻抖了一下,但母猫把左前爪按在她背上,那道虎啸炮低频脉冲沿着脊椎一路传下去,把疼痛转化成极轻极缓的酥麻感。
孙墨蹲在报刊亭门口,用鼠系感知膜逐一扫描两只幼崽的生命体征。陈昱在旁边把扫描数据逐条录入天网系统,认真地补充道这只玳瑁猫以前是商业街五金店老板养的,后来老板搬走了,她被遗弃在后巷,在报刊亭里生了这窝幼崽。母猫这几天偷便利店的猫粮,每次叼回窝里都会分一半放在报刊亭门口——她自己那几只幼崽吃一半,另一半留给这窝玳瑁猫。她偷东西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喂这只瘸了腿、找不到食物、伤口化脓到快死的玳瑁猫。她关了监控不是怕被抓,是不想让便利店老板看到玳瑁猫的幼崽瘦成那样,她想保护那只玳瑁猫的尊严。
林越蹲在报刊亭门口,把搪瓷保温杯放在地上,对母猫说她以前在便利店里偷东西,每次只偷最贵的猫粮,是因为她把赵虎的虎啸炮低频脉冲嵌在爪痕里,知道那些猫粮里有赵虎无意中留在老槐树根须里的暗金能量残留。她想让那只玳瑁猫吃下去——那道频率曾经替顾师傅的末班车照亮过结冰的路面,替驼鹿幼崽止过蹄子上的旧伤,替陈小果在黑暗的衣柜里描过布老虎的虎口旧伤疤。她想让它也能替这只被遗弃在后巷的玳瑁猫止一止痛。
母猫用左前爪轻轻碰了碰玳瑁猫刚被清创过的右后腿,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轻的呼噜。她的幼崽们从新猫窝里探出头,朝报刊亭方向发出细小的嘤嘤声。玳瑁猫用鼻尖轻轻碰了碰母猫那只同样受伤的左前爪——两只猫的旧伤疤在晨光下泛着同样的淡粉色光泽,那是苏晚昨晚用同一种治愈凝胶、同一种手法、同样低功率的治愈之光帮她们涂上去的。母猫把她从赵虎那里继承来的虎啸炮低频脉冲,用在了另一只受伤的母猫身上——不是因为她有多强,是因为她知道疼是什么感觉。她自己在那道频率的守护下长大,所以她把那道频率传给了更需要它的人。她偷东西,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让另一只母猫能活下去。
苏晚从医疗值班室里走出来,右手指尖淡粉色治愈之光覆在玳瑁猫右后腿那道刚清创完的伤口上,光膜无声渗入深处,把残留的腐败组织和增生疤痕逐层修复。她抬头对林越说,这只玳瑁猫的右后腿旧伤和母猫左前爪那道伤口完全一致,都是在便利店通风口铁皮上割的。她以前大概也试图从同一个通风口钻进去偷猫粮,但她没有虎啸炮低频脉冲能关掉监控,每次都被发现赶出来。她伤得比母猫更重,但她没有放弃——因为那窝幼崽在报刊亭里等她。母猫偷东西是为了喂她,而她忍痛偷东西是为了喂幼崽。两只母猫,用各自的方式守护着彼此和彼此的孩子。
林越把搪瓷保温杯放在报刊亭旁边,杯身的兔系守护符文和母猫爪痕里那道暗金能量在晨光下交相辉映。他在训练日志上写道,今日发现母猫偷窃便利店猫粮之真实动机——该猫系异能者不仅用偷窃所得喂养自身幼崽,更在暗中喂养一窝被遗弃的玳瑁猫及其幼崽。玳瑁猫右后腿旧伤已于本日由苏晚同志完成清创,其幼崽生命体征平稳。即日起玳瑁猫一家编入猫网,编号M-018,母猫职务调整为猫网后勤保障组副组长兼商业街后巷流浪猫救助专员。另,便利店通风口安全隐患已于前日由王大壮同志彻底排除,该处即日起不再对流浪猫构成威胁。何科长用红笔在结论栏批了“归档”二字,守夜在旁边用钢笔加注编号,玳瑁猫右后腿旧伤之清创数据已录入天网系统,与母猫左前爪旧伤、老虎左前爪旧伤、驼鹿左前蹄旧伤并列。
那天傍晚,母猫带着自己的几只幼崽搬到报刊亭里,和玳瑁猫一家并排蜷在新铺的防潮纸板箱上。王大壮把报刊亭的门框加宽了几分,方便两只母猫同时进出,左耳分队长蹲在亭顶用残缺的左耳依次校准她们的次声波频率。林越坐在旧礼堂后门的台阶上,把搪瓷保温杯放在膝盖旁边,在心里对母亲说,妈,今天我发现那只偷猫粮的母猫不是为了自己——她把自己偷来的猫粮分给后巷另一窝被遗弃的猫,那窝母猫右后腿有伤,和她左前爪旧伤是在同一个通风口割的。她以前大概也试图钻进去偷东西,但她没有虎啸炮低频脉冲能关监控,每次都被赶出来。她伤得更重,但一直没放弃,因为那窝幼崽在等她。母猫偷东西是为了喂她,而她忍痛偷东西是为了喂幼崽。两只母猫用各自的方式守护彼此的孩子。你说守护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今天我发现它也不是一只猫的事。系统轻轻震了一下,弹出一行极淡极轻的金色字体:你母亲说那只玳瑁猫她以前见过。她在商业街买橘子时看到它蹲在五金店门口等主人,后来有一次下大雨,它还在等,她撑着伞蹲在旁边陪了它很久。五金店老板搬走后它在后巷生了那窝幼崽,她后来每次去商业街都会在报刊亭门口放一小袋猫粮。今天你替她把那袋猫粮正式还给了它,本系统勉强同意。
林越把搪瓷保温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枸杞水,左耳分队长从报刊亭顶棚上跳下来,把刚校准完的玳瑁猫右后腿旧伤频谱和母猫爪痕里的暗金能量一起纳入猫网次声波永久监测序列。明天一早他还要打鸣,打完鸣之后母猫会带着自己的幼崽和玳瑁猫一家穿过银杏树下的晨光去犬舍旁边吃早饭,而便利店门口那个通风口已经被微光壁加固得再也不会割伤任何一只试图钻进去的猫了。她的案底被何科长从超市失窃案卷里单独抽出来,在旁边加了一行备注:此猫非窃贼,乃守护者。偷窃之行为系为喂养另一窝被遗弃之流浪猫,该行为虽不符合便利店之规定,但符合十二星兽小队之守护准则。此档案永久封存,不予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