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在商业街十字路口站到第五个周六的时候，郑警官的对讲机里传来了交警大队调度中心的声音。调度员小刘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刷新认知后的恍惚：“郑队，刚统计完这个月的路口通行数据，十字路口早高峰平均通行时间又缩短了，连续五周零事故、零刮擦。林越的指挥手势在咱们内部系统上已经被标注为‘标准示范手势’，好几个年轻交警在执勤时都开始模仿他的掌心下压和侧身护行人动作。”
郑警官靠在铁骑座椅上，把对讲机换到左手，右手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枸杞水。自从林越每周六在路口执勤，他的保温杯里也换成了枸杞水——苏晚配的浓缩液，配方和王奶奶的红枣枸杞一模一样。他说：“零事故不算新闻，林越站在安全岛上的时候，连外卖电动车都不敢闯红灯。不是怕他，是服他——他抬手那一下，整条街的节奏都跟着他走。”
调度中心的小刘补了一句：“郑队，大队长看了数据，说下周全体交警培训，想请林越来当教官，就教他那套自定义手势。你看能不能帮忙约一下？”郑警官把对讲机放回腰间，朝安全岛上的林越看了一眼。林越正右手高举，掌心下压稳住东侧左转车流，左手侧身护住斑马线上几个结伴过马路的小学生。他说：“他现在没空——等红灯的时候你跟他说。”
红灯亮起，车流暂停。郑警官跨过斑马线走到安全岛旁边，把交警大队的培训邀请转达给林越。林越接过王大壮递来的搪瓷保温杯，枸杞水还温着，杯身上那层微光壁隔热膜在晨光下泛着极淡的土黄色光泽。他说下周六上午早高峰执勤结束之后他可以去交警大队做一次培训，但不收培训费，只提一个条件：所有参加培训的交警，每人带一袋猫粮来——黑猫政委最近食量见长，左耳分队长又在纺织厂暖气管网里发现了一窝新来的流浪猫，罐头库存告急。郑警官笑着应下来，说猫粮管够，他再让食堂多蒸几屉红糖馒头。林越把搪瓷保温杯放回安全岛，转身面对新一波车流，右手高举，五指并拢。
公交车上的周小辰照例趴在车窗上，手里举着新折的吸管旗子。这周旗面上又多了一只老虎——左前爪搭在黑猫尾巴上，姿态和虎科分队长趴在旧礼堂后门台阶上的姿势一模一样。他朝林越挥了挥旗子，大声问：“志愿者哥哥！你那个手掌往下压的动作我今天又练了好几遍，还是压得不够稳，是不是因为我的手掌太小了？”林越侧身让开右转车辆，朝他竖起大拇指，告诉他放学后来旧礼堂后门，他用竹扫帚柄帮他量一下手掌的力道——不是手掌太小，是握吸管旗杆的姿势偏了半指。上次他用三指锁拿帮他校准过吸管的弧度，那根吸管已经弯了一点，今天刚好换根新的。周小辰用力点头，把吸管旗子贴在车窗上。
林越活动了一下右肩，继续抬手示意左转车辆通行。他右臂的肌肉线条在训练服袖口下微微隆起，每一道弧线都干脆利落，但他自己知道——肩关节深处的酸胀感比上周更明显了，每次抬手时肩胛骨内侧缘会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咔嗒，和他上学期在省联赛决赛打完十三种增幅之后从训练馆走回驻地时的声音一模一样。猪系饱腹自愈能修复肌肉纤维的微损伤，但关节囊深处的疲劳需要更长的恢复周期。好在苏晚每周五晚上都会在医疗值班室等他，用治愈之光帮他做一次深层肩关节松解。她把那管新配的高浓度治愈凝胶放在搪瓷保温杯旁边，告诉他这管凝胶是专门配给他右肩的，和上次给周小宇他妈妈髋骨术后用的配方一样，只是把浓度调低了一点，更适合长期重复性劳损。
林越把搪瓷保温杯放在安全岛上，对苏晚说，等培训结束，猫粮应该能堆满旧礼堂后门半个储藏室。左耳分队长在暖气管网里发现的那窝流浪猫有两只怀孕的母猫，预产期正好是培训那天。交警大队送来的猫粮刚好可以给母猫补营养，红糖馒头也可以分给王大壮——他最近加固信号灯杆，消耗太大，每天早饭能吃好几个馒头。苏晚把医药箱搭扣轻轻合上，嘴角浮起极淡的弧度，说他的肩关节松解频率从每周一次改为每周两次，交通指挥的手势精度上去的同时，右臂的疲劳度也已经逼近B级应急响应的标准线，恢复速度得跟上。
系统轻轻震了一下，弹出一行极淡极轻的金色字体：“你母亲说，交警大队送猫粮这件事让她想起你爸以前在昆仑山上用战术推演帮牧民找牦牛，牧民回赠了好几袋青稞面。你爸说青稞面比军粮好吃，你妈说那是因为青稞面里加了牧民的谢意。本系统检测到郑警官送的红糖馒头和交警大队送的猫粮，属于同一种谢意——不可量化，但足够养活整支猫网。本系统勉强同意。”
林越把搪瓷保温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枸杞水，转身面对新一波车流。公交车缓缓驶过十字路口，周小辰的吸管旗子还贴在车窗上，那只歪歪扭扭的老虎正被晨光照得透亮。他忽然想起郑警官第一次在这个路口把他拦下来时说过的话——他当时掏出那张写着赵烈电话号码的便签纸，说虎哥爷爷是他排长，托他看着他。他现在站在这座城市的十字路口，替赵烈、替郑警官、替所有在天还没亮时就起来守护这条街的人，把每一辆车、每一个行人都平安送过斑马线。下周交警大队全体培训，他要把掌心下压的动作教给每一个年轻交警——不是酷，是用最轻的力道，告诉所有急着赶路的人，不用急，有人在帮你们看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