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礼堂后门扩招的消息是李浩发出去的。他在灵星小队的官方账号上写了一篇通知，措辞和他平时写论坛战报完全是两种风格——没有感叹号，没有夸张标题，只在结尾处用加粗字体写了一行字：“本次扩招不限编制、不限异能等级、不限物种。唯一入队条件：曾在这座城市里，为守护某个人或某个生命而主动做过一件事。”他把通知发到省城异能者论坛、明远集团实习生群、黄管局日内瓦总部交流平台，顺手抄送了一份贴在商业街公告栏上，压在老张头那张“午夜公交车都市传说已破案”的黑板报旁边。
第一个看到通知的是省城大学动物行为学实验室的林芝。她正蹲在纺织厂废弃车间暗格旁边，把手掌贴在砖墙上感应水银灯深处那组极细微的震颤——这是她连续好几周每天傍晚雷打不动的田野观察习惯。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她掏出来一看，扶了扶圆框眼镜，转头对旁边正往暖气管网里放拾音器的同学说：“旧礼堂后门扩招了。田野观察组组长——他们专门给我设了一个编制。”她把拾音器轻轻放在暗格边缘，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朝旧礼堂后门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把暗格旁边那盆从省城带来的绿萝端起来抱在怀里。
银杏树下已经站了好几个人。林芝抱着绿萝站在台阶旁边，看着左耳分队长蹲在老槐树上用残缺的左耳校准次声波，看着失眠门诊候诊区那些患者手里握着木签闭着眼睛听贝斯低音，看着陈雨桐在托育园老师们的围观下用平和光环帮一个刚哭完的小朋友做深呼吸。她忽然想起何铭远教授那句话——那里有一盏灯。现在她知道，那盏灯不止在暗格里，它也在了望台上那只瘸腿橘猫的左耳缺角里，在候诊区每个患者手里那根木签尾端的虎口旧伤疤纹路里，在托育园小朋友跟着平和光环一起深呼吸时微微起伏的小胸脯里。她来旧礼堂后门之前，以为自己是来做田野调查的，现在她觉得，她是来加入一个用各种频率守护这座城市的大家庭的。
第二个到的是宋知暖。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好几个省城生物多样性保护协会的志愿者，每人怀里都抱着一叠褐家鼠生态监测记录表，队伍最末还跟着那只公褐家鼠，它叼着半截刚从暖气管网上啃下来的旧管壁碎片，门齿边缘那道被周强用自愈光膜修复过的旧裂纹在晨光下泛着极淡极淡的琥珀色光泽。
宋知暖站在青石台阶上，把怀里那叠记录表放在林越面前，郑重地说她在保护协会的档案室里找到了当年苏锦瑟留下的褐家鼠生态监测原始手稿，那些手稿被水浸过，很多字迹已经模糊了，但她用了好几个月的时间逐页修复。她以前在这条暖气管网里犯过错，现在想用这套手稿和这只公褐家鼠，把正确的事重新做一遍。她说她不是来应聘褐家鼠生态监测组组长的——她是来还东西的。这只公褐家鼠当年为了找被困的配偶啃穿了酒店地窖的水泥封层，门齿崩裂了好几道，它不知道自己的求救频率被内鬼组织当成了加密协议，它只是想救它老婆。她以前不知道自己的异能核心被种芯计划废弃镜像体侵蚀时，追踪赵烈虎啸炮低频脉冲的方式也伤害过很多无辜的人。她们都曾被困在各自的“水泥封层”里，做过错事，后来都被救了出来。所以她来还——把苏锦瑟留下的褐家鼠生态监测手稿，和这只公褐家鼠门齿上那道被修复过好几次的旧裂纹，一起还给旧礼堂后门。
林越把搪瓷保温杯放在台阶上，杯身的兔系守护符文在晨光下和公褐家鼠门齿边缘那圈极淡极淡的琥珀色光膜轻轻共振了一下。他接过那叠被修复过的监测手稿，手指在纸页边缘极细微的水渍痕迹上停顿了片刻，对她说他母亲以前在培养舱控制室熬夜跑数据时，窗外也有一只褐家鼠每天晚上准时蹲在暖气管上。她用剩下的面包屑喂了它很久，后来有一次实验数据全部跑完，屏幕上弹出一行绿色代码，那只褐家鼠忽然从暖气管上跳下来，用鼻尖碰了碰她的手指，它门齿边缘有一道旧裂纹，和她怀里这只公褐家鼠门齿上的裂纹一模一样。那只褐家鼠是它的祖先。它大概不知道自己的曾祖母曾经在很久很久以前被一个兔系守护者用面包屑喂过，但它知道——它叼着暖气管网碎片来旧礼堂后门，不是来应聘的，是来告诉自己，它祖祖辈辈守护这座城市的频率从来没有断过。
公褐家鼠把叼着的那截旧管壁碎片轻轻放在青石台阶上那圈墨玉色符文旁边，用鼻尖碰了碰符文中那只睁开双眼的幼兽图腾，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轻的呼噜。左耳分队长从老槐树上跳下来，用残缺的左耳轻轻碰了碰它门齿边缘那道琥珀色光膜，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次声波脉冲——那是猫网副政委对褐家鼠家族正式编入十二星兽小队生态监测组的最高认证。
第三波应聘者是从省城赶来的明远集团实习生们，领头的姜然和何思远已经不是实习生了——他们现在是失眠门诊第二诊室的正牌施工员，两人刚从屋顶上下来，脸上还蹭着灰浆，身后跟着一大群从明远集团新来的学员。林越让王大壮负责面试所有后勤保障岗的应聘者，让姜然和何思远在旁边用金牛座物质转化感应膜和时间回溯评估每个应聘者砌的第一块砖。王大壮把灰浆桶往地上一放，宣布面试第一题——每人砌一块再生砖，砌完之后把手掌贴在砖面上，告诉他这块砖是温的还是凉的。如果感觉不到温度，就说明还没学会怎么把心意砌进去。
姜然蹲在旁边认真地补充，再生砖的原料是危房拆除工地回收的红砖碎块，灰浆配方是林越他爸焊保险柜时留下的，每一铲灰浆里都混着极细微的暗金能量。如果应聘者的手够稳、心够静，金牛座的物质转化感应膜就能在砖缝深处读到那组暗金能量。何思远推了推眼镜，说如果读到的不止一组能量，而是好多组——那是因为这块砖的灰浆里还混着赵虎刚才在失眠门诊帮患者做治疗时无意中留在银杏树下的虎啸炮脉冲，以及左耳分队长蹲在老槐树上校准次声波时落在空气里的极细微频率。这块砖不是被砌死的，是活的。
他刚说完最后一个字，托育园的许园长带着好几位年轻老师挤过人群——不是来应聘的，是来送红糖馒头的。她说这些老师以后每周轮流来失眠门诊帮忙分诊，今天先把第一批馒头送来，馒头是她婆婆凌晨起来蒸的，配方是老周媳妇的红糖配方，每人一个，不够她再回去拿。赵虎接过红糖馒头咬了一口，说他爷爷以前在战场上每次打完仗，炊事班都会蒸一锅红糖馒头，后来他每次打完虎啸炮都觉得少了点什么，今天吃到这个馒头，终于知道少了什么——少了托育园许园长婆婆凌晨起来揉面的那股心意。
文创店丁老板扛着两大箱新烧制的杯垫挤过人群，身后跟着一个穿长裙的姑娘，手里捧着一只刚出窑的陶瓷杯子，杯身上画着一只右耳缺角的黑猫，蹲在了望台最高处竖起右耳。她说这只杯子是专门给林越做的——他那只搪瓷保温杯用了这么久，杯身上的兔系符文已经被磨得温润发亮，她想给他做一只新的，不是替代旧的，是陪在旧的旁边。以后他早上打完鸣，左手端搪瓷保温杯喝枸杞水，右手用这只陶瓷杯泡新配方的红枣茶——王奶奶的红枣配方，加苏晚的浓缩液，再加一点点蜂蜜。
林越接过那只杯子，杯身上的黑猫右耳缺角和他搪瓷保温杯上的兔系守护符文在晨光下交相辉映。他把两只杯子并排放在台阶上，对丁老板的女朋友说以后她每烧一只新杯子，失眠门诊候诊区的免费枸杞水就换一种新配方。文创店杯垫系列的十二星兽Q版全家福，从今天起把这只黑猫杯也加上去。丁老板从纸箱里翻出素描本，咬开笔帽在纸上飞快地画起草图，她女朋友凑过来看了一眼，说黑猫的右耳缺角弧度要再往上挑一点——和了望台上蹲着的那只一模一样。
林越坐在台阶上，翻开训练日志新的一页，把今天这些事逐条写下来。褐家鼠家族正式编入生态监测组，省城大学田野观察站挂牌，明远集团后勤保障岗首次面试，托育园红糖馒头供应量翻倍，文创店黑猫杯加入失眠门诊候诊区免费枸杞水配方轮换序列。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帽扣上。左耳分队长从老槐树上跳下来，用残缺的左耳依次碰了碰台阶上的名单，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次声波脉冲——那是猫网副政委对所有应聘者正式归档、红糖馒头和枸杞水库存全部到位、猫粮配额即将再次上调的最高认证。黑猫政委蹲在了望台最高处竖起右耳，尾巴在台阶上扫了两下，那姿态活像一个刚开完全球招聘会的CEO，面前堆着厚厚一叠简历，每一份都用猫爪印盖了“已阅，批准入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