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和苏羽从旧礼堂后门的青砖墙暗格里翻出那份泛黄的清渊情报网外围成员名单时,银杏叶正一片接一片地往台阶上掉。左耳分队长蹲在老槐树上,残缺的左耳每被叶子砸一下,喉咙里就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呼噜——不是不耐烦,倒像是在用次声波给那些叶子打拍子。
“苏姨把这份名单压在保险柜夹层里,和那枚地管局的徽章放在一起。”林墨的指尖极轻极稳,把名单摊开铺在台阶上。纸张边缘已经脆得发黄,但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笔都清晰得像昨天刚写的,“她在备注里说,这些人都是曾经和初代灵星并肩作战过的外围觉醒者,没有正式编制,没有代号,很多人连异能等级都没有被正式评定过。但他们都在最关键的时候用自己的方式帮过灵星——送过信、修过设备、在地下管道里给被困的战友带过路。她说这份名单是留给我的。”
苏羽食指上那枚地支戒指轻轻转了半圈,琥珀色竖瞳在纸页上扫过,淡声道:“我妈把名单分成三类。第一类用红笔圈了——‘已确认殉职’。第二类用蓝笔圈了——‘在世但未觉醒异能,已归隐’。第三类用铅笔画了问号——‘下落不明,疑似有子女继承异能碎片’。这些被画了问号的名字,大概就是她要我们去找的人。”
温澜从数据分析室探出头来,眼镜片上还反射着天网系统的频谱分析界面。她只扫了一眼名单,就推了推眼镜,把黄涛前阵子用狗系追踪模块在老城区地下管网里采集到的未登记异能碎片信号调了出来:“最近地下管网里有好几组极其微弱的异能碎片信号,和名单上这些被画了问号的人的原生频谱匹配度相当高。其中一组信号的源头就在商业街后巷,距离母猫的报刊亭救助站不远——是个蛇系潜行专精,等级大概刚觉醒,自己还不知道怎么控制。”
左耳分队长从老槐树上跳下来,残缺的左耳朝商业街方向轻轻一偏,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次声波脉冲——那是猫网副政委对蛇系觉醒者已锁定、可以开始筛选的信号。
最先被找到的是个叫姜小雨的姑娘,今年才十六,在商业街便利店打工。她蹲在后巷角落里,指尖无意识地亮着极淡极不稳定的青绿色微光,把地上几个空猫粮罐子排成歪歪扭扭的一排。看到左耳分队长从巷口走过来,她紧张得差点把罐子碰翻,结结巴巴地说她不是故意要偷猫粮——最近她老是莫名其妙地隐身,每次心一慌人就变透明,已经不小心撞翻好几次货架了。她只想把这些罐头补给报刊亭那只左前爪受过伤的母猫。
林墨蹲下来,指尖亮起一团极淡极稳的青绿色冷光,和姜小雨指尖那团还在瑟瑟发抖的微光轻轻碰了一下。“你没有在偷东西。你是在照顾那只母猫。蛇系潜行不是缺陷,是用来保护你想保护的人的本能——你每次隐身,都是因为你太在乎那些猫,怕自己的紧张吓到它们。以后你不需要再躲了。”
姜小雨低头看着自己指尖那团光,在林墨那团极稳极柔的青绿色冷光的引导下,它不再瑟瑟发抖,而是慢慢安静下来。她忽然说,她妈妈以前也在便利店打工,后来生病走了,只留给她一枚戒指。林墨的左腕上那只青绿色清渊能量环忽然轻轻震了一下,她低头看着姜小雨手指上那枚旧戒指,戒面刻着的正是和苏羽那枚地支戒指一模一样的暗纹。
苏羽转了半圈食指上的戒指,淡声道:“找到了。她母亲姓陈,是这份名单上用铅笔画了问号的第三排第四个名字——当年在纺织厂地下管道里给初代灵星送过急救物资。”
姜小雨成了蛇系潜行组的第一个新学员。林墨带她蹲在商业街后巷,用便利店门口那只母猫的次声波频率来校准她的潜行精度。她的隐身不再是因为害怕被人看见,而是为了让那些和她一样在黑暗里躲了很久的东西——流浪猫、被困在管道里的褐家鼠幼崽、被暴雨泡塌的报刊亭猫窝——都能被她安安静静地守护。
林芝带着省城大学田野调查组在纺织厂废弃车间暗格旁边正式挂牌。她把何铭远教授那本翻了好几十年的田野调查笔记放在水银灯下,说这盏灯以前只有何教授一个人来听,后来有了宋知暖,再后来有了她,现在有了整个调查组。以后每天傍晚这盏灯亮起来的时候,整条暖气管网里所有褐家鼠幼崽的门齿硬度发育进度都会被逐段记录,录入旧礼堂后门的社区生态数据库。她说完把手掌贴在砖墙上,水银灯那极细微的震颤沿着砖缝传到她指尖。
傍晚时分,猫网例会在了望台底座准时召开。黑猫政委蹲在最高处竖起右耳,左耳分队长趴在老槐树上用残缺的左耳依次校准所有新编岗位的次声波频率,母猫蹲在报刊亭顶棚上左前爪还残留着那道暗金能量。王大壮在犬舍旁边支了块小黑板,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列着失眠门诊第二诊室承重墙验收数据、新建的流浪猫窝棚防潮等级,以及姜然刚转化出来的一批再生砖的抗冻指标。
“越哥,俺爸今天托人捎话来,说工地上又拆下来好几吨红砖,问俺要不要。俺说全都要——旧礼堂后门现在这么多新编制,砖头不够用。他说好,明天就装车,运费他出。”王大壮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
姜然和何思远把自己第一份再生砖抗冻测试报告放在林越面前的台阶上。报告封面是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个数据都核对过好几遍,末尾附着一行小字——“此砖在青石台阶符文旁放置一夜后,砖温恒定为人体掌心温度,可自主感应失眠门诊候诊区患者心率波动。”林越把报告合上,让他们把测试通过的再生砖全部用来铺一条从银杏树到了望台底座的小路,以后失眠门诊的患者走在这条路上,每一步都能踩到砖缝深处那组极细微的墨玉色微光。
苏晚把新拟好的柔玥座治愈系新学员临床培训方案放在台阶上。她要求所有想加入治愈系的新学员必须先在失眠门诊候诊区做满志愿者时数,学会怎么给患者递枸杞水——水温要刚好能入口,和当初她每次在模拟舱外面等林越出来时递给他的那杯一模一样。何科长在主屏幕上用红笔批了“归档”,守夜用钢笔加了一行字,注明蛇系潜行组新学员培训方案、田野调查组长期观察站数据采集标准及失眠门诊候诊区志愿者培训方案全部通过。
夜风从老槐树的方向吹来,左耳分队长蹲在老槐树上发出极低极沉的次声波脉冲,黑猫政委的尾巴在台阶上轻轻扫了两下,水银灯在暗格里安静地亮着。银杏树下那条用再生砖新铺的小路上,失眠门诊的患者们正踏着砖缝深处那组极细微的墨玉色微光,朝候诊区走去。明天一早林越还要打鸣,打完鸣之后姜小雨会在后巷跟着母猫继续练习潜行,林芝会在水银灯暗格旁边记录今天褐家鼠幼崽门齿硬度的日变化曲线,姜然和王大壮会蹲在新铺的小路边讨论怎么把路延伸到报刊亭门口,而苏晚会在医疗值班室里把一杯刚泡好的枸杞水递给第一个来报到的新学员——水温刚好,和当初她第一次在模拟舱外面等林越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