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壮和布鲁斯把各自的东西放回石台后,那两道光没有暗。它们像两条极老极旧的河,在石面深处极慢极慢地汇到一处。火是暖的,土是沉的。两道光一合,那面神面石便极轻极轻地一颤。那颤不像先前那些试,轻飘飘地来,轻飘飘地走。这回是实的。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把整块石面往上托了托。
何思远站在石台旁,一直没说话。他手里那罗盘铜针极稳极稳地指着石面中心。可他的眉头却极轻极轻地皱着。林越走过去。他道:“怎么了?”何思远道:“这石面在换气。它把过完的试,一道一道地收。收了四道,加双试两道,一共六道。可它不出第七道。”林越道:“它在等?”何思远道:“它在算。这六道试,东西两边的人都上过。火是爱丽丝,土是布鲁斯,风是李浩,水是赵虎,力是大壮加布鲁斯。它把我们这边的根,一根一根地摸过了。”林越道:“摸完了呢?”何思远道:“摸完了,它要选人。接下来的试,得按它的性子来。不是谁想上就能上。”他话音一落,那石面正中的气纹忽然全部停住。它们像被谁极轻极轻地按住了。然后,石面上极慢极慢地浮出一行新的光字。这回的字比先前都大,都厚。像有人拿极粗极重的笔,在石面上极慢极慢地刻。林越念:“第六试。速。问远。”他念完,那字后头又极慢极慢地浮出两个小字:“求合。”
何思远看那字,极轻极轻地“嗯”了一声。他道:“速问远。这一关,考速度,也考远见。求合,是要两个人配。”他看林越。林越看他。两人同时想到了同一个人。爱丽丝已经站起来了。她把额前那缕金发极利落极利落地往耳后一别。她道:“我。”何思远道:“你是白羊。火。速度不是你的根。可你的火能催速。这石面选的是速度的根。你只能算半个。”爱丽丝极轻极轻地“啧”了一声。她道:“那另一半是谁?”何思远还没答,石廊那头传来一阵极轻极快的脚步。那脚步极轻极快。像有只看不见的猫,从极深极远处,极快极轻地往这头跑。众人回头。索菲亚从石廊口走过来。她走得极快。可她跑起来,竟比左耳分队长还轻。她那头深褐色的长发在石廊的微风里极轻极轻地一飘。她站定,微微喘着气。她道:“我。”何思远看她。他道:“双鱼。水。你也不是速度的根。”索菲亚道:“可双鱼是梦。梦走得比光快。”何思远沉默了一瞬。他道:“那就试试。这石面若照你们,就是你们。若不照,它不出题。”爱丽丝和索菲亚对看一眼。爱丽丝极轻极轻地一扬下巴。索菲亚极轻极轻地一笑。两人并肩走到那神面石前。爱丽丝站左边。索菲亚站右边。一火一水。一烈一柔。像两股从不同方向吹来的旧风,被谁极随意地摆在了同一块石面上。
那石面极静极静。它像一面极老极旧的镜。爱丽丝和索菲亚的影子极淡极淡地映在石面上。爱丽丝的影子极亮极短。索菲亚的影子极柔极长。两个影子在石面深处极轻极轻地一碰。那一碰,像两滴从不同井里打上来的水,在极深极暗处,慢慢融到了一处。石面上,极慢极慢地浮出一个小小的影。那影极淡极薄。它像一只鸟。又像一阵风。又像一道极快极轻的旧光。爱丽丝看着那影。她道:“这是我最烦的东西。我跑得不快。我总追不上别人。”索菲亚道:“我跑得也不快。可我在梦里跑得很快。梦里没有脚。梦是飞的。”她这么说着,那石面上那团极快的影极轻极轻地一颤。它不散。它像被索菲亚的话勾住了,越转越快。索菲亚把两只手极轻极轻地按在石面上。她道:“这影子,是双子的风。风没有根。可风有路。梦是风的旧路。”爱丽丝也把两只手按在石面上。她那白羊星石极轻极轻地一亮。她道:“我的火,能给风加速。风快了,路就远。”两人同时发力。那石面上那团极快的影极猛极猛地一旋。它旋成一道极亮极快的光。那光在石面上极快极轻地跑。跑过火,跑过土,跑过风,跑过水。跑过那四根巨柱上的山纹。跑过那满地的银白色草。然后,那光极慢极慢地停住。停在石面正中。聚成一行字。林越念:“第六试。速。过。”
爱丽丝和索菲亚同时放下手。两人额角都渗着汗。爱丽丝的汗极亮极短。索菲亚的汗极柔极细。两人对看一眼。爱丽丝道:“你跑得比我快。”索菲亚道:“是你推的我。”两人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极短极淡。像在这地底奥林匹斯山的旧石面上,极轻极轻地划了根火柴。何思远看那石面。那第六道光已经极稳极稳地亮着。火、土、风、水、速。五道光,加双试两道。一共七道。他道:“后头还有五道。”林越道:“剩下的试,越来越难。”何思远道:“对。可这石面认了人。它知道我们这边有谁。剩下的,它不会瞎出。”左耳分队长从石台旁跳上来。它蹲在爱丽丝肩上,黑尾巴极轻极轻地一甩。灰猫也跳上索菲亚脚边。它卧下,蓝眼睛极亮极亮地望着那石面。像在说:“还有五道。不急。”爱丽丝把白羊星石从领口里摸出来,在掌心里极轻极轻地转了转。她道:“林越,你还没上过。”林越道:“我等着呢。这石面选人。它到现在没选我。”何思远道:“它会的。你是十二星兽的宿主。它不会跳你。”林越看那石面。那石面上七道光极慢极慢地转。像七盏从极深极远处,被人一盏一盏点起来的旧灯。他道:“那等它翻下一道。”左耳分队长在爱丽丝肩上极轻极轻地“喵”了一声。那声在极阔极高的石廊间极快极快地一撞。像在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