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雾门极窄极薄,像用蓝光在青雾里撕开的一道旧口。林越第一个钻进去。他原以为门后还会是雾,或者窄道,或者什么更古更旧的石室。可他一脚跨进去,人便像从极深极沉的水底猛地钻出了水面。眼前一片清亮。那风极清极清,不凉不热,从极高极远的地方直直地吹下来。那风里没有沙,没有水气,也没有火灰。它干净得像从星野里直接舀出来的。林越只觉肺里一空,整个人都被这风洗了一遍。他抬头。头顶上,竟是一片极深极阔的夜。那夜不是地底顶,也不是山腹。那是真的星野。满天的星,极密极大,像有人把一整个宇宙的旧灯全点着了,一盏盏地悬在他们头顶。那些星子不闪,不跳,只极静极静地亮着。林越只望了一眼,竟觉得那些星子在看他。不是一颗两颗。是整片星野,像块从极高处轻轻垂下来的旧幕,每一粒星都是只极轻极轻的眼睛。
何思远也钻了出来。他站到林越身边,极轻极轻地“呵”了一声。林越问:“咱们是不是从地底走出来了?”何思远没答。他先低头看。林越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这一看,他整个人都怔住了。他们的脚底下,不是地面。是一大片极薄极平的云。那云灰中透蓝,像从夜海里捞起来的一片巨叶。人站在上头,像站在半空。云面极稳极软,人走一步,它便极轻极轻地一漾,漾出几圈极浅极淡的蓝光。那蓝光不散,只贴着云面慢慢流,像有谁把一条极细极长的蓝绸铺在了他们脚下。林越再往前看。那云海尽头,竟有一座极大的石台。那石台孤悬在星野之中。台身灰白,极旧极古。台上刻着极多极密的星纹。那些星纹比迷宫墙上的还细,还密,像把整条银河都烙在了石头上。石台中央,有根极细极长的石柱。那石柱通体透明,像用一整块星光凝成的。柱顶极亮极亮,亮得看不出是什么。林越只看了一眼,便觉胸口那系统“叮”地一声,十二星兽图鉴自己翻到了白羊座那页。那羊形极亮极亮,像要从图鉴里跳出来。林越道:“何思远,系统又跳了。这地方,应该就是白羊秘境的最里了。”何思远点头。他道:“我们走出迷宫了。这里,是星台。那根柱,是白羊座在这秘境的星锚。”林越道:“锚?”何思远道:“把这颗星钉在这片星野里的东西。秘境之所以还稳,就是因为有它。”林越再看那星锚。那光极温极稳,像从极高极远的白羊座主星上牵下的一小段线,极轻极轻地搭在那石柱上。风从星野里吹过来,那光便极轻极轻地一颤,像在给人报信。林越道:“爱丽丝,你的星,在那儿了。”爱丽丝从他身后走上来。她没说话。她只盯着那星锚。她的白羊星石已经亮得不像话了。它像被那星锚从里到外点着了。那光从她指缝里漏出来,像捧着一小团就要炸开的星火。她道:“我要上去。”何思远道:“别急。那星台看着近,可这云海不一定直接通。中间有暗流。”林越用鸡系看破看。果然,那云海看着平,可底下有东西在动。那是星气。星气像无数条极细极亮的鱼,在云下头极慢极慢地游。它们有的朝石台去,有的从石台往外散。林越道:“下头有星气。像河。”何思远道:“星气成河。人从上面走,不能踩偏。偏了,就会被星气裹走。”林越道:“那还是我探。”何思远摇头:“这回不能只靠你的鼠系。这云上的路,要用双星照。爱丽丝,你站右边。林越,你站左边。让白羊星和你的生肖星同时落在云上。云会自己铺路。”林越和爱丽丝便站好。那云极轻极轻地一晃。爱丽丝把白羊星石举到胸前。林越催动鼠系异能。他的生肖气极细极轻地往下落。就在那一刻,林越看见,自己脚下那层云上,极慢极慢地亮起了两个点。一点红白,一点青灰。两点相距不远,却各牵着一小片光。那光慢慢往星台方向延。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云上极轻极轻地画了条窄窄的路。路是银蓝色的。它不直。它弯弯绕绕,像要把云下那些星气最淡的地方全让过去。林越道:“路出来了。”何思远道:“走。你前,爱丽丝侧后。其余人踩你俩的影。一步不能错。”林越便迈出第一步。那云路极软极稳。他踩上去,那路便极轻极轻地一亮。爱丽丝也跟上。她的步子比林越还稳。白羊座的人,天生会走这种只有一条线的路。两人并着走,那云路便越走越亮。林越只觉脚下那云下的星气像被他们一步一步地安抚了。它们不再乱游,反倒极慢极慢地聚到路两边,像在替他们扶路。灰猫在黄涛怀里极轻极轻地“喵”了一声。左耳分队长更神。它走在那云路上,黑尾巴一甩一甩。那尾巴扫过的地方,竟有极细极细的蓝光飞起来,像撒下一小把一小把的星砂。林越道:“左耳,你别把路扫花了。”左耳回头,极不屑地“喵”了一声。那路没花。它更亮了。林越心道,这猫有时候真像从这星野里偷跑下来的。他们走到云路中段时,风忽然大了。那星野像被这风从极高处极轻极轻地一掀。几粒极小的星子从那片深夜里落下来,正落在云路两旁。它们触云即散,化成一朵朵极小的光花。那光花一开,云下的星气便极轻极轻地一静。林越只觉脚下更稳了。他回头。爱丽丝正看着他。她那双眼睛在星光里极亮极亮。她道:“别回头。看前头。”林越笑了一下。他转过头。那星台,已经不远了。石柱上的光像在慢慢朝他们招手。那光极温极温,像在说:“过来吧。你们已经从迷宫里走出来了。”林越吸了一口那极清极清的星风。他道:“快了。”他带着众人,沿着那银蓝色的云路,一步比一步稳地,朝那白羊座的星锚走。那星野里的风,也一步比一步轻。像怕惊着他们,又像正把他们,往更高更亮的地方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