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在那两棵树前站了好一会儿。那金树和银树安安静静地立着。它们不高。可它们极沉。它们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这地底最深处,按了两根旧桩。他看那金叶。他看那银叶。他道:“何思远。那石册上说,那些人造异能,是为了备未来。备灵气潮汐。可灵气潮汐是什么?”何思远从石台那头走过来。他手里还捏着那只丁卯年的石瓶。他把那瓶极轻极轻地搁在树前。他道:“灵气潮汐,不是水。是气。是地气。地气从地心往上涌。涌到地表,就成了灵气。可它不常涌。它一百年涌一次。涌的时候,全球的秘境都会动。动的厉害,锁就崩。锁崩了,星根就散。星根散了,地气就乱。乱了,人就活不成。”他看林越。他道:“那些人,四十年前就知道这事。他们造异能,造双根,造锁。全是为了这一天。”他这话一落,那两棵树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树心,翻了个身。
林越看那两棵树。他看那金叶。他看那银叶。他道:“那潮汐,还有多久?”何思远还没答,石廊那头极慢极慢地传来一阵极轻极轻的脚步声。那步子极轻极碎。它不像人走。像有人拿指尖在石面上极快极轻地点。一下一下。点出一串极细极亮的旧火星。众人抬头。石廊暗处,极慢极慢地走出一个人。那人极瘦极高。她穿一件极旧的灰蓝风衣。风衣下摆极长,拖在石面上。像半截从旧楼上垂下来的灰窗帘。她戴着一副极旧极旧的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极亮极锐。像两粒刚从旧井底捞上来的小银珠。她站定。她看林越。她看那两棵树。她看那石册。她道:“我叫安娜。迪米特里的姐。联管局雅典联络处。水瓶座。我先前在外头。可这地方的气太沉,我在外头待不住。我进来了。”她走到那石册前。她看那册。她看那册上那行“以备未来”。她道:“你们刚才说的,我听见了。灵气潮汐。联管局早就在查。查了十年。可他们查不到源头。他们只知道,最近几年,全球的秘境节点,全在动。动的频率,一年比一年高。照这速度,再过一年,第一个节点就要崩。”她看林越。她道:“第一个要崩的,是浃口。”她这话一落,那两棵树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树心,按了一下。
林越心口极轻极轻地一跳。他道:“浃口。七口井。”安娜道:“对。浃口七口井,是东边最大的锁。锁里锁着东根。东根一动,西边的锁也跟着动。西边三座岛。希腊三座岛。埃及两个点。全球三十七个点。全连着。第一个崩,后头就跟着崩。崩到最后,地气全泄。泄完了,地脉就断。断了,这地方就没灵气了。”她看那两棵树。她道:“没灵气,这两棵树就死。死了,异能就散。散了,所有觉醒的人,全变回普通人。”她这话一落,那满地的灰白细绒极轻极轻地一亮。亮了一瞬。又暗了。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应了一声。
林越看那两棵树。他看那金叶。他看那银叶。他道:“那怎么挡?”安娜道:“挡不了。潮汐是地气。地气从地心涌上来,你拿什么挡?只能引。引到那些锁里去。锁能收气。收满了,气就缓。缓了,潮汐就过。过完了,锁再慢慢放。放回地心。放完了,就稳了。”她看那石册。她道:“那些人,四十年前就设计了这套锁。他们造了三十七个节点。每个节点,都是一个小锁。小锁连大锁。大锁连芯。芯在珠峰。可他们把芯造好了,锁也造好了。他们没料到,有人会偷。”她看吴有年。吴有年站在后头。他没说话。可他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极轻极轻地一紧。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他掌心里,翻了个身。
林越看那石册。他看那两棵树。他道:“那现在,锁少了。东根里,西二井的根被吴有年偷过。虽然后来种回去了,可气不纯了。希腊那边,银板也被动过。埃及那边,星根也动过。全动过。锁不严了。”安娜道:“对。所以第一波潮汐来的时候,浃口会先崩。崩了以后,气往西走。走到希腊。希腊也崩。崩完再往西。一路崩下去。崩到珠峰。珠峰是芯。芯一崩,全完。”她这话一落,那两棵树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树心,按了一下。
林越看那两棵树。他看那金叶。他看那银叶。他道:“那那块牌。藏于东。井底石下。那块牌,能补锁?”安娜道:“那块牌,是最后一道锁。那些人把牌藏了,是防着有人偷根。牌在,锁就全。牌不在,锁就缺。缺了,潮汐来的时候,第一个缺口就在牌那儿。”她看林越。她道:“你们得回浃口。把那块牌找出来。找出来了,放回芯里。放回去了,这三十七个锁,才全。”她这话一落,那石册极轻极轻地一亮。亮了一瞬。又暗了。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替它点了一盏极老极旧的灯。
林越沉默了一会儿。他看那两棵树。他看那金叶。他看那银叶。他道:“那些人,拿四十年造了这地方。他们没想到,有人会偷。也没想到,后人会来。可他们还是造了。他们知道,他们可能等不到那一天。可他们还是造了。”他看何思远。他道:“那本日记里写,以备未来。他们备的未来,就是现在。就是灵气潮汐。就是全球的锁要崩。就是我们要回来找那块牌。”他这话一落,那两棵树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树心,翻了个身。他回头。他看众人。爱丽丝、布鲁斯、李浩、赵虎、王大壮、索菲亚、塔索斯、迪米特里、林墨、苏晚、黄涛、何思远。左耳分队长。灰猫。全在。吴有年。韩冬。那灰衣女人。也站在后头。他道:“走。回浃口。把那块牌找出来。”他这话一落,那实验室里的灰白细绒极轻极轻地一亮。亮了一瞬。又暗了。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应了一声。左耳分队长从石台旁蹿上来。它蹲在林越肩上。它那半截黑尾巴极轻极轻地一甩。灰猫也从黄涛怀里探出头来。它看那石册。它看那两棵树。它极轻极轻地“喵”了一声。那声又短又清。像在说:“回浃口。”林越看那石册。他看那器皿。他看那两棵树。他道:“异能是近代科学家创造的。那些人,拿命换来的。他们备的,就是这一天。我们不能让他们白备。”他这话一落,那满地的灰白细绒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