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
“所以,你们也不必再记着过去那个李相夷。”
“现在站在这里的人,只叫李莲花。”
说到这里,李莲花的眼神微微冷了下来。
“不过,名字可以换,旧事却不能就这么算了。”
“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有哪些人参与其中,我都会一件一件查个明白。”
这一刻,他显然已经不再对曾经那些人和事抱有多少期待。
乔婉娩望着那双陌生又熟悉的眼睛,只觉得心头像被狠狠刺了一下。
“相夷,为什么?”
她不停摇头,泪水根本止不住。
“你明明已经回来了,为什么还不肯认我们?”
“是不是还在怪当年的事情?”
“是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她哭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这些年来,她无数次幻想李相夷还活着,甚至幻想过两人再次见面时的情形。
可真正到了这一天,那个人就站在几步之外,却仿佛已经与她隔着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
近在眼前,却远如天涯。
石水和纪汉佛此刻也已经站起身。
到了现在,他们心里再没有多少怀疑。
眼前这个叫李莲花的人,确实就是昔日的四顾门门主李相夷。
只不过十年过去,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意气张扬、锋芒毕露的少年。
石水神情郑重,上前一步说道:“门主,不管十年前到底发生过什么,您在我心里始终都是四顾门的门主。”
“您如今想查什么、做什么,只要需要,我一定帮忙。”
纪汉佛也跟着抱拳,低声说道:“门主,当年的事情,我们确实有许多地方做得不对。”
“可无论如何,还请您给我们一个弥补的机会。”
相比他们二人,肖紫衿此时已经近乎失控。
他死死盯着李莲花,脸上满是无法压制的怨恨与嫉妒。
“李相夷!”
“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既然十年前已经消失,就不能永远消失吗?”
肖紫衿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你一回来,婉娩眼里便又只剩下你!”
“如果你真的死了,对所有人都好!”
“现在又突然出现,你到底想从我们手里夺走什么?!”
李莲花神情依旧平静,甚至连看他的目光都没有多少变化。
“我回来,不是为了和谁争东西。”
“更不是为了夺走什么。”
他声音淡淡。
“我只想弄清楚两件事。”
“第一,当年究竟是谁谋害我。”
“第二,单孤刀为何假死,这背后又隐藏着什么。”
说罢,李莲花低头看了一眼被制住的云彼丘。
“至于此人,我先带走。”
“他亲口承认,当年的碧茶之毒出自他手。”
“这件事背后必然还有其他人,我要从他这里查出真相。”
话音落下,李莲花根本不给众人再阻拦的机会。
他提起云彼丘,脚下一动。
婆娑步展开,身影瞬间掠出院落,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百川院这些宗师虽然人数不少,可方才短暂交手已经足以证明。
即便联手,也根本留不住如今的李莲花。
“相夷!”
“相夷!”
乔婉娩看着那道身影再次消失,终于承受不住。
她身子一晃,险些当场倒下。
肖紫衿见状连忙上前,一把将她扶住。
可乔婉娩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李莲花离开的方向,根本没有看他。
纪汉佛与石水站在原地,神情都极为凝重。
过了好一会儿,纪汉佛才低声说道:“云彼丘当年……真的给门主下过毒?”
直到现在,他依然有种难以置信的感觉。
若不是这句话从李莲花本人嘴里说出来,他根本不敢相信。
石水却神色冷厉。
“门主既然亲口说了,必然已经掌握了证据。”
“看来云彼丘这些年,确实瞒了我们太多事情。”
她眼神渐渐坚定下来。
“既然门主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查清十年前的真相,那我们百川院也不该袖手旁观。”
“无论当年是谁做了什么,都该查个清楚。”
纪汉佛沉吟片刻,最终点头。
“不错。”
“既然关系到门主,百川院不能置身事外。”
两人很快便离开药院,准备着手调查当年的事情。
肖紫衿则扶着神情恍惚的乔婉娩,也随后离去。
片刻之后。
怀仁医馆。
此时大厅中依旧灯火明亮。
李怀仁与苏小慵都没有休息,而是在里面等着消息。
当李莲花提着云彼丘走进医馆时,李怀仁嘴角顿时浮起一抹笑意。
苏小慵却直接愣住。
云彼丘可是百川院四位院主之一。
结果现在竟被李莲花像拎个人一样直接带了回来?
她顿时更加好奇。
李莲花今夜究竟查到了什么?
进门之后,李莲花没有绕弯子,而是从怀里取出那个药瓶,直接递给李怀仁。
“李神医,劳烦你再帮我确认一遍。”
“看看这里面的东西,是不是碧茶之毒。”
虽然云彼丘已经亲口承认,可涉及十年前的真相,李莲花还是想得到一个最准确的答案。
李怀仁伸手接过药瓶。
他打开瓶塞之后,并没有直接触碰里面的毒物,而是取来一根银针,轻轻在其中沾了一点。
片刻后,银针表面迅速凝出一层仿佛寒霜般的异状。
李怀仁看了几眼,便已经有了判断。
“药性阴寒,毒力侵蚀经脉。”
“和我此前从你体内清除掉的毒性几乎一致。”
他轻轻点头。
“没错。”
“这应该就是你们所说的碧茶之毒。”
说完,他立刻将药瓶重新封好,又把银针处理妥当。
“多谢。”
李莲花低声说了一句。
这个答案并没有让他意外。
可真正得到确认之后,他眼底还是浮现出了一丝压抑不住的失望。
原来当年的一切,确实不是意外。
而是一场阴谋。
那个曾经被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四顾门,看似光鲜强盛,内部却早已藏着那么多算计与背叛。
想到这里,李莲花忍不住自嘲一笑。
说到底,还是当年的自己太年轻。
太相信身边那些所谓同袍兄弟。
人心,远比江湖中的刀剑更可怕。
李莲花走到云彼丘面前,抬手一挥。
数道真气落下,立刻解开了对方被封住的穴位。
云彼丘身体一颤,终于重新恢复行动。
李莲花盯着他,脸上的温和早已消失。
“云彼丘。”
“既然毒确实是你下的,那就把当年的事情一五一十说清楚。”
他的声音冷得令人心中发寒。
“我倒想知道,当初我究竟哪里对不起你,能让你狠下心来,把这种剧毒下到我身上。”
云彼丘抬头看着李莲花。
对视片刻之后,他反倒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
“果然是你。”
“李相夷。”
他缓缓说道:“样貌能改,可你的眼神我不会认错。”
下一刻,云彼丘双膝一弯。
扑通!
整个人直接跪在了李莲花面前。
“当年是我受人蛊惑和指使,才在你的饮食中下了碧茶之毒。”
“因为这件事,你险些落到万劫不复的地步。”
“这些年来,我其实没有一天真正安心过。”
说到这里,他眼中也多了几分复杂与悔意。
随后,云彼丘便开始将十年前下毒前后发生的事情,一点点说了出来。
医馆中的气氛也随着他的讲述逐渐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