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瓜很快见了底。
竹取一辉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丰川祥子坐在小祭的旁边,用手帕一下一下地擦着她的手和脸,神色变得有些悲伤。
“小祭,姐姐要回家了。”祥子说。
“姐姐再见。”小祭挥了挥手,“谢谢姐姐陪我玩。”
都不挽留一下吗?
这孩子也太懂事了。
丰川祥子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站起来,走到竹取一辉面前。
“那个……”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
“叫我一辉就好。”竹取一辉抬起头看向对方。
“一辉。”
“嗯。”
“我……有个不情之请。”她的声音变得纤细。
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银白。
“能麻烦你,在这里陪小祭到妈妈回来吗?”丰川祥子的表情带着的歉意,“我知道这样的要求很过分,但是……”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钞,塞进一辉手里。
“这是……”
“就当是委托费得丝袜!”丰川祥子猛地鞠了一躬,“对不起,我只能做到这些得丝袜。”
一辉看着手里的钞票。
有零有整,上面的折痕很明显。
这些大概是她这几天的生活费吧。
他没说话,把钞票攥在手心。
丰川祥子见状,又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
转身往楼梯走去。
走几步,回头看一眼。
又走几步,再回头看看小祭有没有哭。
直到完全看不见,才终于向着月亮的方向离去。
一辉和小祭并排坐着,目送她的蓝色双马尾在路灯下一点点变小,像两条在空气中游舞的小鱼,慢慢地拐过路口,不见了。
“姐哥哥。”小祭拉了拉一辉的袖子,“祥子姐姐为什么看着这么伤心呀。”
“嗯,大概是因为她得了‘大小姐综合症’吧。”一辉说。
“大小姐综合症?”小祭睁大了眼睛,“听起来好可怕!”
“嗯嗯。”一辉摸了摸小祭可爱的头,一本正经地说道:“这种病发作的时候,每次说话的最后一定会蹦出来一句‘得丝袜’。”
“得丝袜?”
竹取一辉捂住了小祭的嘴巴,平淡地比了个嘘的手势。
“要小心,别被她传染。”一辉继续说,“这可是绝症,没得治。”
“那、那怎么办呀?”小祭急了。
“别急。”一辉说,“我是神医,你只要叫我一辉哥哥我就帮她。”
小祭重重点头,神色非常认真地看着竹取一辉说道:“一辉哥哥!”
“乖孩子。”一辉又摸了摸小祭的头。
小女孩的头软乎乎的。
手感不错。
小祭脸上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她觉得自己有帮到祥子姐姐真是太好了。
见此情形,一辉偷偷别过脸,望着月亮。
这仇,报了。
夜色渐深。
小祭坐在一辉的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哥哥,月亮好圆呀。”
“嗯。”
“妈妈说,月亮上面住着兔子。”
“是玉兔。”
“玉兔?”小祭歪了歪头,“是故事书里捣年糕的那种吗?”
“对。”
“那它捣的年糕甜不甜?”
“不知道。”一辉摇了摇头,“应该挺甜的吧。”
“这样啊……”小祭咬着手指,看向皎洁的月亮,“那辉夜姬公主会捣年糕吗?”
“小祭好博学。”一辉揉了揉小祭的头。
“我经常看故事书哦!”小祭一脸骄傲地说道:“大叔都说小祭懂得很多呢。”
“这样。”
“所以辉夜姬会捣年糕吗?”小祭抬头看着一辉的脸,微微出神。
这个姐哥哥的脸真好看呀。
“不会。”一辉说,“但可以学。”
“辉夜姬公主好温柔。”小祭忍不住摸了摸一辉的下巴。
“也可以是王子。”竹取一辉将小祭伸出的手轻轻握住,挠了挠调皮蛋的手心。
小祭咯咯咯地把手缩了回去,好奇地看着竹取一辉。
不知为什么,她觉得月亮上真的有辉夜姬的话,肯定也不会比一辉哥哥长得漂亮。
“那辉夜姬王子一定也很温柔吧?”
小祭忍不住感叹。
一辉沉默了一会儿。
“大概。”
忽然。
小白从衣领里探出脑袋。
“一辉。”它的声音变得轻松起来,“你还记得自己是什么吗?”
他抬头,看向月亮。
圆圆的月亮挂在漆黑的空中,月光清幽幽地落下来,清丽淡雅,像给这片世界披上了一层薄薄的轻纱。
风从坡下吹过,那层月光也跟着轻晃,渐渐飘到了一大一小二人的中央。
许久。
一辉点头回应:“记得。”
“那就好。”小白说,“我去陪小祭玩会儿。”
小白“嗖”地钻出去,盘到小祭的手腕上。
“哇!好好看的小蛇。”小祭开心地叫起来,但随后又有些担心地问道:“你不会咬我吧?”
“我可是一条好蛇!不要随意揣测别人啊,小祭。”小白吐着蛇信子回复道。
“蛇蛇会说话!”小祭转眼就兴高采烈地跟小白玩了起来。
一辉没看他们。
他仍旧盯着月亮,眼睛的颜色逐渐变化。
湛蓝。
楼下传来一点声响。
很轻,像是谁踩到了什么。
一辉的眼睛又从湛蓝变回墨黑。
他转过头。
小祭和小白正玩得开心,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小祭。”一辉轻轻地叫道。
“嗯?”
“想不想看个魔术?”
“魔术?”小祭的眼睛亮起来,“要看要看!”
一辉站起来,走到墙边。他伸手,从虚空中掏出一把吉他。
小祭“哇”地张大了嘴:“哥哥会变魔术!”
“会一点。”
一辉抱着吉他,坐回台阶上。
吉他的琴身冰凉,压在腿上,凉飕飕的,有些不太习惯。
很久没弹了。
清亮的声音在夜色里散开,像一颗小石子落进了月光里。
“想不想听歌?”一辉歪头问道。
“想!”小祭开心地说,“小祭可喜欢唱歌啦!”
“那就好。”一辉温柔地笑了笑,“准备唱了。”
「月光静静洒下来的夜晚里——」
他把自己的声音控制的很细腻,仿佛月光里流动的汩汩清泉,慢慢在空气里流淌。
而月光也在呼应着他的声音,朦胧的夜色里,为这首歌绽放着温和的银光。
小祭听着听着,身子渐渐不动了。
她想起了妈妈。
妈妈以前也是这样,虽然很晚很晚才回家,但每次回来的时候,都会抱一抱她。
「南风轻抚脸颊 像温柔的手掌一样——」
夜风从天空吹下,像一只手,暖暖地抚摸着小祭的脸。
小祭的眼眶红了。
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要坚强。
不能让大家担心。
小白盘在她的手腕上,奶油色的尾巴慢慢地拍打着她的小手。
渐渐地,小祭的眼皮开始打架。
好温柔啊,就像以前的妈妈一样。
一辉没有停。
这首歌的名字叫《月光轻轻飘落的夜晚》①。
本身是一首很轻快的歌曲,曲风温柔浪漫,仿佛融融月光下并肩站立地两人,在万朵花影里漫步。
但是这里听的人是一个惹人心痛的小女孩,所以他稍稍减慢了旋律,让其变得更加轻柔,变得像摇篮曲一样,希望能让小祭在温暖中睡去。
毕竟已经九点了,小孩子熬夜还是不太好。
「希望在结尾的空白页中,你是笑着的。」
最后一个音落下去。
小祭的头慢慢垂下来,靠在一辉的膝盖上,她的呼吸又轻又匀,眼角还挂着一滴没掉下来的泪。
一辉放下吉他。
他轻轻抱住小祭,让她靠得舒服一点。
“小祭。”他低声说。
小祭没有回应。
“如果遇到困难的话,”一辉说,“记得向月亮许愿,月亮会帮你实现一个愿望。”
夜风轻轻吹过。
一辉把小祭放好,站起身,走向楼梯口。
“可以出来了吗?”
楼梯拐角处,一道影子僵了一下。
一个高大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有一道刀疤,从眉骨一直划到嘴角,看着很凶。
“小子,”男人压着嗓子,“你什么时候发现……”
“你踩到塑料袋了。”一辉说。
“……”
男人脸上的凶相僵住了。
他想再摆出一副吓人的样子,可对上那双黝黑深邃的眼睛,硬是没撑住。
“……你倒是胆子大。”
“还好。”一辉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小祭睡着了,你照顾她。”
“我——”
“她刚才说,叔叔会保护她。”
男人愣住了。
“……那丫头,跟你说的?”
“嗯。”
男人沉默了很久。
他别过头,用手背抹了一下脸。
“……知道了。”他说,“我会的。”
一辉没再说什么。
他转身,往坡下走。
“喂。”男人在他身后喊。
一辉没回头。
“谢了,小子。”
一辉挥了挥手。
小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他的肩上。
“明天记得再买一个西瓜!”小白说,“今天我还没吃到呢!”
“行。”
慈爱的月亮把整条坡道照得发白。
一辉的影子拖在身后,长长的,跟着他,一步步走远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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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月光轻轻飘落的夜晚》
原名《月灯りふんわり落ちてくる夜》,是蜡笔小新在第二季的其中一首ED,非常推荐大家听一听,超级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