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刺眼的金黄色光芒在一片雪白的反射中变得柔和。
竹取一辉看着地上已经碎了一地的西瓜，又看了看还在愣神的两人，有些奇怪。
盯着自己干什么。
他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有点不明白。
傍晚的风从坡下吹过，竹取一辉摸了摸自己的脸。
西瓜那冰凉的触感还停留在指尖，就这样一路摸到额头，发现确实是少了一点什么。
刘海。
难怪高松前女友脸上的“X”会这么明显。
但这也是在说明自己现在的状态很好。
很有精神。
不过让她们一直看着自己还是挺不好意思的。
所以，他默默地把脑后的发带取下，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从头顶坠落。
丰川祥子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你的头发得丝袜。”
奇怪的口癖。
“嗯。”
不过竹取一辉还是应了一句。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或许。”
模棱两可的回答。
竹取一辉并不想这么快揭露自己的身份。
之前在家庭餐厅里，高松灯和眼前这个丰川祥子的事情还让他记忆犹新。
虽然之前说是顺其自然就好，但既然有机会能够了解对方，也没必要拒绝。
“……”丰川祥子没再说话，她表情疑惑地歪头盯着他，大概是在思考到底是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一辉别开视线，去看地上的小女孩。
她顶着一头随意修剪过的长发，穿着一身朴素的长T恤，上面还有一些破洞，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垃圾桶里呆了很久，所以身上看着脏兮兮的。
家庭情况可能不是很好。
似乎是从刚刚的高速旋转中缓过神，小女孩从地上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问道：
“小祭，这是在哪里？”
“不知道。”竹取一辉蹲在地上，甩了甩刚刚捡起来的西瓜，“但要不要吃西瓜？”
听到西瓜，小祭的眼睛一亮。
“要吃！”她喊，“小祭从来都没有吃过西瓜！”
看来家庭情况肯定不是很好。
“等等。”丰川祥子看着地上那摊碎成一地的西瓜，“这个已经不能吃了吧？”
“能吃的！”小祭认真地用她那双闪亮的大眼睛看着丰川祥子，“只要用水洗一下就可以吃了。”
抵挡不住小祭可爱的眼神攻势，丰川祥子无奈地点了点头，这才注意到竹取一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抱了一堆西瓜碎片起身。
与她不同，另外两人都是普通家庭出身，对食物的态度肯定不一样。
竹取一辉的发尾被一部分西瓜染红，让丰川祥子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我去拿个东西装。”她捂住嘴巴，“我买菜的塑料袋应该还在。”
她跑回刚才丢菜的地方，把撒了一地的青椒和那个塑料袋一起捡回来，抖了抖。
“装这里吧。”
三个人蹲在路边，一块一块地把碎西瓜捡进塑料袋。
小祭捡的最起劲，每捡一块都要在衣服上擦一擦
“脏。”一辉止住了小祭的动作，掏出随身携带的纸巾，擦了擦小女孩脏兮兮的手和脸，“交给哥哥姐姐就行了。”
“嗯？”小祭歪了歪头，“不是两个姐姐吗？”
“噗嗤。”
竹取一辉扭头看向笑声的来源。
丰川祥子正背过身，身体颤抖。
这个仇他记下了。
然后他转回来，轻轻地摸了摸小祭的头，语气轻柔，如沐春风。
“不是只有女生是长发。”
小祭又歪了歪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大姐姐是大哥哥？”
“嗯。”
“哥哥好厉害。”小祭好奇地摸了摸柔顺的头发，“头发比妈妈还长。”
一辉没接话。
童言无忌。
他站起身，把塑料袋的口子系好。
“走吧。”
“去、去哪？”小祭的神色突然变得慌张。
“送小祭回家。”一辉说。
“可是……”小祭低下头，“可是小祭还没找到叔叔……”
“叔叔？”丰川祥子靠了过来，“是小祭认识的人吗？”
“嗯！”提到叔叔，小祭重新抬起头，兴奋地用双手形容着叔叔的样子，“叔叔是个很高、很壮、很帅气的人哦！”
“而且。”她闭着眼睛，用手抵住下巴。
“而且？”丰川祥子重复了一遍。
“而且会跟妈妈玩要债的游戏！”小祭开心地补充道。
“……”
沉默片响。
三人头顶的路灯“嘎”的一声亮了。
明晃晃的，把走在路上的三个人的影子拖得老长。
“小……小祭的家在哪里呀？”
丰川祥子决定跳过这么沉重的话题。
“我、我躲猫猫。”小祭答非所问。
“……”
“怎么一个人在垃圾桶里？”一辉问。
“妈妈还没回家。”小祭小声说，“叔叔今天没有来找我。”
她的肚子适时地“咕”了一声。
“我好饿。”
因为饥饿，所以跑出来了。
祥子的脚步慢了一点，声音也刻意地保持温柔：“妈妈去哪了？”
“妈妈说附近新开了一家柏青哥店，要很晚才回来。”
她的妈妈还是个赌鬼。
又是一阵沉默。
一辉和祥子分别牵着小祭的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小祭感觉到了哥哥姐姐的悲伤，弯起一个大大的微笑。
“但是没关系，小祭很厉害，超级能挨饿的！”
丰川祥子把小祭的小手又攥紧了一点，偏过头和竹取一辉对视。
谁都没再问。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最后一抹橘红从西边坠落，天空成了灰蒙蒙的一片。
月亮悄悄从东方升起，银色的微光像一小把银沙，被风吹到一栋狭小的公寓门口，将周围的一切染成银白。
“到了。”小祭指了指楼上。
门锁和。
小祭踮起脚去够门把手，够了两下，但没有动静。
“妈妈还没回家。”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次声音更小了。
“蹲门口吃吧。”一辉说。
他把塑料袋放下，坐在台阶上。
小祭立刻凑过来。
祥子犹豫了一下，也在台阶边坐下。
三个人分西瓜。
迫不及待地坐下。
小祭吃得满脸都是。
红色的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流淌，像谁用红笔在她脸上画了条歪歪扭扭的线。
“甜吗？”祥子用手帕擦了擦小祭的下巴。
“甜！”小祭点头，又大口咬了一下，含糊不清地说道：“比叔叔的糖都甜呢。”
“这样。”竹取一辉吃着西瓜，扬头看着月亮。
可能是中午吃得太多了。
他感觉手里的西瓜其实不怎么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