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车上。
提着公文包的社畜缩在门边，带着孩子的父母占据了长椅，几个穿着宽松卫衣的青少年靠在车厢的连接处，用手机放着不知道哪个乐队的歌。
不同身份和年龄段的人同时出现在一节车厢，这是相当罕见的景象。
至于原因。
今天是六一儿童节。
电车在轨道上飞驰，车厢轻微晃荡。阳光从车窗射入，在车厢地板上照出一块块明亮的长方形，随着列车的前进不断向后褪去。挂在车顶的吊环不时地挨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响声。
窗外，云朵铺满了天空。蓬松、洁白，像一朵刚刚做好的。
一个小孩哥趴在窗边，看得口水都快流下来。
“妈妈，我要吃。”他拽了拽自己母亲的裙摆。
这个地点，会不会太为难父母了。
“好啊~”小孩哥的母亲笑了笑，从精致的包包里掏出了一团，“给。”
怎么塞进去的？
竹取一辉瞪大了眼睛。
“最喜欢妈妈啦！”
小孩哥惊喜地抱着那团棉花，一口咬下。
“呕！”
他把棉花从嘴里吐了出来，突然明白了什么。
“妈妈，你其实把药箱带出来了吧？”小孩哥仰着头，眼角还挂着因干呕掉出的眼泪。
母亲笑容不变：“这是妈妈亲手做的。”
“真的吗？”
“真的。”
小孩哥犹豫两秒，又咬了一口。
“呕——”
父亲在一旁的脸憋得通红。
“嘟、嘟、嘟。”
电车到站。
小孩哥哭着跑下了车，父母哈哈大笑着追了出去。
车门关闭，车厢里洋溢着快乐的气息。
一辉收回视线。
儿童节真可怕。
他今天穿得很普通。白色短袖，外面套了一件浅色薄衬衫用来防晒，刚从下北泽买到的亚麻色阔腿裤，运动鞋。头发则是扎了个低马尾，勉强露出下半张脸。
背包放在腿上，手机拿在手里，一只耳朵里的耳机正放着令人放松的纯音乐。
为了这次出门，他将所有的转折路线了然于心。
出发前，他甚至专门计算过早高峰的时间。
理论上是可以避开早高峰的。
如果没有儿童节的话。
“哥哥，你真的有朋友吗？”
隔着一排座位，一个元气十足地声音钻进他的耳朵里。
一辉正在发呆，没有回头。
说话的女生留着一头齐肩短发，穿着浅色上衣和裙子，正侧着身子逼问旁边的男生。
男生头发上的呆毛格外显眼，他刚刚和妹妹一起进入电车，表情就像刚收到加班通知的社畜。
比企谷八幡。
以及，比企谷小町。
“有。”比企谷八幡说。
“什么时候的事。”
“开学的时候。”
“怎么可能！”比企谷小町神色震惊，“像哥哥你这样的阴暗、自闭的变态妹控，真的能在高中这样充满青春气息的地方交到朋友吗？”
“喂喂，就算是自己的哥哥也说得太过分了。”比企谷八幡吐槽。
“哎呀。”比企谷小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心直口快，心直口快。”
“总之，在亲眼见到哥哥的同性朋友前，我始终保持怀疑态度！”
比企谷八幡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为什么对这种事这么执着。”
“因为我是妹妹啊，了解自己的哥哥是妹妹的职责。”比企谷小町用大拇指指着自己，“啊，刚刚那句话不错，妹妹得分上升哦~”
比企谷八没有幡继续争辩，毕竟这种情况下继续话题，只会给小町全方面吐槽自己的机会。
有这个时间，还不如找一下有没有能坐的座位，离动物园站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就这样，他的视线在车厢里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角落里那个看着手机发呆的白发少年身上。
比企谷小町还孜孜不倦地猜测着哥哥是不是精神分裂，臆想出了一个同性朋友，接着就看见一向面无表情的哥哥突然笑了一下。
不会吧？难道哥哥真的疯了。
“你的哥哥暂时应该没有疯掉的打算。”比企谷八幡抬起手，指向角落里的那个人，“不过臆想出来的朋友确实存在。”
“那里就有个。”
小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白色长发、看不到脸，气质冷淡，给人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像是一只伪装成人类的独居生物。
“真的假的。”小町捂着嘴巴，做出一副震惊的模样，“还是活的。”
“不会说话可以别说。”
一辉察觉到视线，抬起头。
三个人隔着半节车厢对视。
沉默。
“早。”比企谷开口。
“早。”一辉回答。
小町眨眨眼，来回看了下两人的反应。
“原来真的认识啊。”
“我总不可能随便跟一个路人打招呼吧。”比企谷说。
“毕竟哥哥有同性朋友什么的太违反常识了。”
“你的常识到底是谁教的啊？”比企谷捂脸摇头。
小町拽着比企谷八幡，来到了竹取一辉的身边。
“自我介绍一下。”小町转过头，“我是比企谷小町，这家伙的妹妹。”
“别对自己的哥哥说‘这家伙’。”比企谷八幡敲了下小町的头。
“竹取一辉。”
“我知道。”小町眼睛亮了亮，“哥哥在家里提到过你。”
一辉看向比企谷八幡。
比企谷八幡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大概没说什么好话。”
“确实。”小町很诚实。
比企谷八幡又叹了口气。
小町还想说什么，被身后准备下车的一家三口打断。
电车停稳，车门打开。
节假日的人群从站台涌向出口。广播提醒乘客注意脚下，指示牌上贴着动物园的儿童节活动海报，几个穿着统一马甲的工作人员举着写有“亲子活动入口”的牌子，站在楼梯旁边。
一辉下车的瞬间，视线已经被面前的人群塞满。
他将双肩包放到身前。
人群密度还可以接受，离动物园还有一段路，应该没什么问题。
“你也是去动物园？”比企谷问。
“嗯。”
“谁叫你的。”
“为什么不能是我一个人想出去呢。”竹取一辉反问
“根据我对你的了解，你应该是一放假就在家里一待一整天的人设才对。”比企谷八幡语气平淡。
“好厉害。”
“所以是谁？”
“川崎京华。”
“川崎的妹妹？”比企谷了然。
他之前有听川崎沙希提起过。
“对。”一辉点了点头，“很可爱。”
“变态。”
“妹控。”
沉默地走了一会儿，一辉想到了什么，突然看向身侧的比企谷八幡。
“为什么你会在节假日突然出门？”
要说家里蹲，比企谷这个既不打工，又没有社交的人才更诡异吧？
“因为小町……”
“噗噗！”比企谷小町双手交叉，比了个大大的叉号，“明明就是哥哥被结衣姐姐邀请！”
“明知道是你非要去动物园我才答应的吧。”比企谷八幡反驳道。
“啧。”比企谷小町双手抱胸，“哥哥明明也很想去吧？”
“去看由比滨怎么和自己的同类会晤吗？”比企谷八幡冷笑一声，“那确实很想去了。”
看来由比滨结衣带给他的阴霾仍未消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