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壶里的水冒出细碎的咕噜声，像小鱼躲在深处吐着泡泡。
水面上浮起几颗透明的小气泡，摇摇晃晃地往上蹿，到了水面就“啪”地爆掉。
壶嘴里悄悄探出一缕白汽，缓缓浮向屋顶，最后贴着厨房的天花板，向窗外飘去。
川崎沙希走到窗边，胳膊搭在窗台上。
月亮悬挂在漆黑的夜空，白汽沿着月光一点点爬升，但走到一半就消散了。
晚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把少女的蓝色马尾轻轻托起，又轻轻放下。
她抬头看了一会儿弯弯的月牙。
“唉。”
心情复杂。
就只是日常的聊天而已，只要随便开个头不就行了吗？
为什么自己要这么犹豫呢？
不理解。
“咕嘟咕嘟咕嘟”
热水壶里的声音变得密集，滚烫的热水在壶里面翻着跟头，数不清的气泡冒出，将透明的壶盖顶得“吧嗒吧嗒”地响着。
“姐姐，辉酱要跟我们一起去动物园！”
京华可爱的喊声从客厅传来。
辉酱…
辉…
一辉！？
“唔——！”
热水壶的壶嘴扯开嗓子，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
川崎沙希手忙脚乱地把火关掉。
厨房里立刻传来杯子碰撞的清脆响声，川崎沙希拉开厨房的门，猛地冲了出来。
然后，她就看见。
梳着双马尾的川崎京华正开心地举着自己的手机。
而手机屏幕里雪白的人影，他正如往常一样给自己打着招呼。
川崎沙希的脸颊发烫，在家中一向冷静的她，如今却张牙舞爪地假装向京华扑去。
“川崎京华！”她故意喊着妹妹的全名，试图用姐姐的威严把手机夺回来。
可惜。
没什么用。
川崎京华可不是吓大的。
她完全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甚至还故意把手机举高了一点，好让屏幕里的人能注意到自己的姐姐。
“姐姐。”川崎京华开心地笑着，“辉酱答应去动物园啦！”
川崎沙希快步走过去，将自己的手机重新抢回手中。
脚趾不小心撞到沙发角，她硬是忍住没有叫出声，只不过脸上的表情还是扭曲了一瞬。
“没事吧？”竹取一辉问道。
他刚刚听到了很重的撞击声。
“没、没事。”川崎沙希艰难回答。
“别逞强。”
“哦、哦……”
川崎沙希红着脸坐回沙发上，抱起沙发上的一个枕头，把脸埋入其中。
两两无言。
只有川崎京华在一旁捂嘴偷笑。
平复好内心的悸动，川崎沙希把脸稍微抬起来一点，偷偷地看向屏幕里那个罕见露出真容的竹取一辉。
果然，不管怎么看都不会腻。
不知不觉间，她枕头底下的嘴角微微翘起。
偷偷瞟了眼身旁的川崎京华。
很好！
小家伙正慢悠悠地往沙发上爬。
川崎沙希按下截图键，手机轻轻“咔”了一声，竹取一辉的正脸照就这么被保存在了她的相册里。
她欣赏了两秒，又赶紧把视线移开。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一辉问。
“没有。”
她把枕头往上抱了一点，只露出天蓝色的眼睛。
屏幕里的竹取一辉正看着她。
黑色的。
川崎沙希微微愣了一下。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在餐厅的更衣间门口，她看到竹取一辉的双眼明明是蓝色才对。
“那个……”她顿了顿，还是没忍住，“你之前会戴美瞳去餐厅打工吗？”
“偶尔。”竹取一辉点点头。
那段时间他即将觉醒，身上的状态并不稳定，眼睛受到神力的影响，一直维持在蓝色。
但现在已经快觉醒完毕。
只要不用神力，或者系统的部分技能，自身的状态就不会发生太大变化。
“这、这样。”川崎沙希缩了缩肩膀，“没事，我只是想说你现在的眼睛也很好看。”
“谢谢。”竹取一辉礼貌道谢。
二人之间又恢复了刚刚的沉默。
川崎沙希的手指还攥紧着枕头一角。
好尴尬。
明明只是七天没见面而已，怎么聊天会突然变得这么困难？
她正想找点什么话题补上，一辉却先开口了。
“下周五几点集合？”
川崎沙希愣了一下，马上反应了过来：“十点吧？十点怎么样？”
“动物园门口？”
“对。”
话题落到周五的时间和地点，她整个人的思绪渐渐从天边回到了地面。
很好。
这种东西她熟。提前规划、确认路线、准备东西，总比想一个莫名其妙的话题聊天要简单得多。
“京酱也要去哦，不要忘记啦！”
川崎京华终于爬到了沙发上，熟练地挤到川崎沙希和一辉中间，把川崎沙希怀里的枕头给拱了出去。
“我要看熊猫，还要看长颈鹿，还有会游泳的鸟！”
“那是企鹅。”川崎沙希纠正。
“对！但是企鹅也是鸟类哦。”京华仔细地补充，她很喜欢动物，经常会看动物的科普绘本，所以懂得很多。
屏幕另一边，一辉翻了个身，长长的头发披在肩上。
“京酱走累了怎么办？”
“走不动就我背。”川崎沙希回答得很快。
非常称职的姐姐。
“我也可以。”
川崎沙希一顿。
“不用，你身体才刚好多久。”
“哦。”
可惜。
一辉没有继续坚持。
反倒是京华先举起了手：“京酱可以自己走！”
“真的？”川崎沙希有些意外。
平常京华可最喜欢在路上卖萌撒娇，再让自己背她回家，怎么今天突然变性了。
“真的。”京华认真点头，随后又补充了一句，“如果辉酱和沙酱一起牵我手的话。”
“川崎京华。”
川崎沙希伸手就要捂她的嘴。
京华早有准备，立刻缩到沙发另一头，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沙希扑了个空，抱着枕头又坐了回来，脸上的热度却因为这一段闹剧散掉了不少。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
一辉还在屏幕里静静地发着呆。
看起来有点傻。
“噗嗤。”川崎沙希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终于找回了曾经跟竹取一辉相处的节奏。
“门票我会提前买。”川崎沙希说，“你到了门口等着就行了。”
“好。”
“饮料我带。”
“我也可以带。”
“你带自己的就行。”
“彳亍。”
“中午要在动物园里吃吗？”一辉问。
“里面太贵了。”川崎沙希想都没想，“我早上会做便当的，连带着你那一份。”
“好辛苦。”一辉感叹，“要不要我捏饭团。”
沙希神色诧异。
“你会做饭团？”
“刚学的。”
一辉将手机对准电脑屏幕，里面正播放着教人捏饭团的视频。
“现在胸有成竹。”
京华重新爬回来，把脑袋凑到川崎沙希的脸旁，又把她手里的枕头打掉。
“辉酱，捏成熊猫！”
“好。”
“还要小鱼！”
“好。”
“还要京酱！”
这次川崎沙希没等她说完，直接把人捞进怀里。
“再胡说的话，下周就不带你去了。”
“姐姐舍不得。”
“我舍得。”
“辉酱，沙酱又欺负京酱。”
一辉看着屏幕里打闹的姐妹俩。
肚子突然叫了一声。
好饿。
“下周五见吧，沙酱、京酱。”他语气平淡地说道。
两姐妹这才回过神。
川崎沙希也终于点了点头，“嗯，下周五见。”
“辉酱周五见！”京华可爱地比了个心。
电话挂断。
川崎沙希把手机放到桌上，长长地松了口气。
京华从川崎沙希波涛汹涌的怀里探出头，仰着脸，用她那铜铃般的大眼看着满脸笑意的川崎沙希，问道：
“沙酱，你为什么笑呀？”
“没笑。”川崎沙希嘴硬道。
“骗人。”京华鼓起嘴巴，“你的嘴巴都快翘到天上了。”
川崎沙希别过头，随手拿起一个枕头就按在了妹妹的脸上。
她的动作很轻。
脸上的微笑也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