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
西宫结弦蹑手蹑脚地往家门口走去，生怕在楼道里发出什么声音让家里人给听见。
不过这终究只是无用功。
因为西宫八重子早已下班，在家门口静静地盯着将脚上皮鞋提着的她，表情严肃。
她是西宫姐妹的母亲。
因为西宫硝子小时候的听力障碍，八重子和硝子被前夫和他们的家庭所指责。
为了保护当时还年幼的硝子，她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离婚，并在不久之后生下了西宫结弦。
作为医疗工作者，她的工资不低。
但是作为一名单亲妈妈，这样的工资要同时抚养两个女儿，还是有点捉襟见肘。
这也让她不得不经常加班，用坚强的外形来掩饰自己的憔悴。
“班主任给我打电话了。”八重子的语气跟表情一样严肃“为什么要逃学？”
西宫结弦低着头，把自己的相机往身后藏了藏，视线落在脚下的黑色皮鞋上。
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唉。”八重子摇了摇头，“不论如何，明天都要去学校。”
西宫结弦的回应还是沉默。
“听到了吗？”八重子提高了自己的音量。
“嗯。”西宫结弦点了点头。
黑色的短发挡住了她的眼睛，让人看不出情绪。
房门被八重子打开，玄关的灯照在她的脸上，映出了她疲惫的神态。
她揉了揉眉心，弯腰脱下高跟鞋，很快又恢复了往日里那个女强人的模样，快步走回书房，开始晚上剩下的工作。
西宫结弦默默地跟在她身后换鞋进屋，没有说任何能缓和这种紧张气氛的话。
她跟母亲的关系并不好，甚至可以算得上差。
母亲总是板起一副脸，不管她和硝子遇到了什么事情，都只会觉得是她们两个还不够坚强。
好像只要足够坚强，任何问题就都能迎刃而解。
讨厌。
“啊啦，小结回来啦~”
慈祥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她的外婆西宫系笑眯眯地看着她，手里还拿着她最喜欢的紫苏汁。
西宫结弦拍了拍自己的脸，重新扬起一个可爱的笑容。
“嗯，我回来了，外婆~”
“快去换衣服吧，今天晚上吃咖喱哦。”
“真的吗？”西宫结弦接过紫苏汁，轻轻抱住面前的外婆，“最喜欢外婆了！”
“好好……”外婆拍了拍西宫结弦的背，“外婆也最喜欢小结了。”
“嗯！”
西宫结弦用力点了点头，松开了怀里的外婆，将手里的紫苏汁一饮而尽。
冰凉而又酸甜的味道在嘴里炸开，那股清爽顺着舌尖一直涌上头顶，连带着刚刚跟母亲的不愉快都被暂时压了下去。
外婆笑着接过她手里空荡荡的玻璃杯，里面的冰块碰在玻璃内壁上，发出叮当的清脆响声。
“快去换衣服吧。”外婆揉了揉她的头，“外面这么热，衣服都黏在身上了。”
“先去洗个澡再出来吃饭吧？”
“好——”她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走回房间。
推开房门。
房间里的那盏小灯没有开，桌子上则放着姐姐的书包。
看来姐姐还在面包店打工。
这也是她最近烦恼的根源。
西宫结弦将相机放到桌面，顺手给手机充上电。
屏幕亮起来，没有未读消息。
不过她还是给姐姐发了条消息：
「路上小心。」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换洗的衣服去洗澡。
热水从花洒淋下来，浴室的玻璃上很快就起了白雾。
西宫结弦挤了两泵紫罗兰香味的洗发水，随手抹在头发上。
泡沫很快在头上被揉搓出来，和浴室的热气混在一起，带着一点并不浓的香味。
热水顺着头发往下流，她闭着眼睛搓了一会儿头发，脑子里又绕回姐姐那里。
姐姐不让自己去面包店看她，甚至在今天早上还发了一次脾气。
这也是今天她逃学的主要原因。
不过。
“顺其自然就好。”
她的脑海里闪过竹取一辉那张温柔而坚定的脸。
明明总是死气沉沉的，而且还喜欢说一些欠揍的话。
但就是忍不住让人会去相信他。
真是奇怪。
头顶的水流声慢慢变小。
西宫结弦把头发冲干净，又拿了条毛巾擦干，换上干净的睡衣，走出浴室。
咖喱的香味已经漂满了客厅。
外婆把饭盛好，放在她常坐的位置上，还多添了一杯紫苏汁。
“快来，凉了就不好吃了。”
“来了——”
西宫结弦拉开椅子坐下，往锅里看了一眼。
姐姐那份还在。
外婆注意到了她这个小动作，没有说什么，只把勺子递给她。
“怎么没吹头发就出来了。”
西宫结弦的头发上虽然没有水珠，但是软趴趴的耷拉在她头顶的两侧。
“好麻烦。”西宫结弦已经迫不及待地吃了一口咖喱，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对女孩子来说，她的头发算短的，但还是要用电吹风吹个十分钟。
“会感冒的哦。”外婆提醒。
“现在是夏天，不会的啦。”西宫结弦歪着头敲了下自己的脑袋，“而且笨蛋不会感冒~”
“嚯嚯嚯。”
外婆捂着嘴笑了几声。
“看来小结今天心情不错？”
“有吗。”
“有。”外婆很肯定，“因为今天的小结很可爱啊。”
“而且……”外婆指了指盘子里飞速减少的咖喱饭，“今天吃得很快呢。”
“那是因为外婆的咖喱好吃。”
“那待会多吃半碗？”
“好。”
她答得很干脆，让外婆脸上的笑纹又深了几分。
西宫结弦低头继续吃着，手机放在桌边，一直没动静。
直到快吃到三分之二，屏幕才亮起来。
姐姐回消息了。
「还有十分钟到。」
她看完之后，肩膀稍稍松了一点，又很快把手机扣回去，像什么都没发生。
外婆把这些全看在眼里。
“交到朋友了吗？”外婆问。
“没有。”
西宫结弦有些犹豫地摇了摇头。
外婆没有追问，只是微笑着喝了口茶。
桌上安静了几秒。
“……算有一个吧。”
“哦？”外婆若有所思，“是女生吗？”
西宫结弦低头沉默了一下。
“长得很像女生。”
“这样啊。”外婆的眼角又弯了一点，“那应该是个很温柔的人吧。”
“像小结一样。”
西宫结弦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自己的脸，又喝了一口桌上的紫苏汁。
“嘛……”她的眼睛看向玻璃杯里渐渐融化的冰块，“应该算吧。”
不知不觉间，盘子里的咖喱就已经见底。
西宫结弦精致的小脸上，一不小心就沾上了一点盘子里的咖喱。
外婆抽了张纸，温柔地替她擦掉。
“小结偶尔也要多在乎一下自己哦。”
“外婆也是。”西宫结弦说，“偶尔也要多休息一会儿。”
因为妈妈经常要上夜班，所以都是奶奶照顾她们的生活起居。
“放心吧。”外婆把手收回去，慢慢弯了弯，“外婆现在还身强体壮着呢。”
“所以啊。”
“有的事情，让它顺其自然就好。”
“嗯。”
西宫结弦轻轻答应了一声，低头把最后一口咖喱吃完。
顺其自然就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