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阳高照,火伞高张。
竹取一辉和西宫结弦坐在一处公园的长椅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没开玩笑。
确实是不知道在干什么。
自从二人从川菜馆走出来后,西宫结弦就没怎么继续说话了,只是漫无目的地在前面乱走。
竹取一辉原本是想要带路的,但是手机却意外的没电了。
这对于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人来说,无异于失去大脑对道路的记忆感知。
很痛苦。
清凉的微风自远处吹来,穿过头顶银杏树翠绿的叶子,发出一连串细碎的沙沙声。
灿烂的阳光也从枝叶散开的缝隙里漏下来,星星点点地洒落在地面上。
那里有一群小蚂蚁。
它们正在搬运一只即将死去的小蚂蚱。
死因未知。
不过在奋力挣扎。
西宫结弦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群勤奋的蚂蚁。
所以她掏出了怀里装着的相机,对准那只绝望的蚂蚱,咔擦咔擦地拍了几张。
有些残忍。
但是少女却没有露出一丝怜悯的眼神,只是淡定地观察着大自然的弱肉强食。
“可以不要看我了吗。”她突然出声。
不过没有回头。
“余光也是可以看到你的脸的。”
“这样。”
看来自己想什么说什么的毛病并没有好。
“所以。”她慢慢地放下相机,将照片展示给竹取一辉,“评价一下?”
竹取一辉看向相机里的照片。
照片里的蚂蚱悲愤与绝望交加,死的很有气势。
竹取一辉赞赏地点了点头。
“蚂蚁们真是非常团结的一个物种。”
答非所问,引得西宫结弦翻了个白眼。
“你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蚂蚱用自己照亮了蚁穴的大家,也很伟大。”
“无聊。”
西宫结弦无奈地转过头,继续调整着相机的焦距和光圈,观察着蚂蚱的死亡。
不过或许是受到了竹取一辉的影响。
她注意到了一个脱离群体的小蚂蚁。
它正在向树根处行进。那里有一株顶着水珠的小草。
目标大概就是那滴水。
因为水是生命之源。
可是这个过程并不顺利。
蚂蚁的视力相当有限,日常的交流都是靠同类布置的信息素和动作。
仅仅一只蚂蚁的话,这一小段路程其实相当艰辛。
只是很快,后面一只小一点的蚂蚁跑了过来。
它没有把前面的那只拽回队伍,也没有挡在他面前。
只是隔着一段距离,紧紧地跟着前面的那只独立的蚂蚁。
但就在这时,跳蛛出现了。
致命的捕食者潜藏在草叶的阴影里,眼睛盯着那只离群的蚂蚁。
但一心往水滴爬去的蚂蚁显然注意不到身边的危险。
所以,后面的那只蚂蚁加快步子,挡在了二者之间。
眼看跳蛛就要扑上去。
西宫结弦的心跳都漏了一拍,手已经伸出地面,想要去救下两只蚂蚁。
但是有一只白净修长的手已经先行一步。
是竹取一辉。
他将两只小蚂蚁身后的跳蛛抓起,递给了它一只刚刚被拍死的蚊子。
跳蛛感谢地招了招手,就这么在他的手上享用起了今天的下午茶。
前面的蚂蚁甚至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继续往水珠的方向赶去。
后面的小蚂蚁停了一会儿,也跟了上去。
西宫结弦慢慢收回手。
她看着那两只蚂蚁走远,忽然问:
“后面那只为什么不直接将它拦住呢?”
“因为蚁群是有分工的。”竹取一辉回答。
“有的蚂蚁会专门负责找水,有的蚂蚁则作为一个观察者和保护者默默陪在别的蚂蚁身边。”
“这样。”
西宫结弦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脚边那两只蚂蚁。
“这也是你AI搜的?”她问。
“高中生并不是无所不知。”
“神使也是?”
“神使偶尔也要看看科普。”
西宫结弦翻了个白眼。
可她的视线始终没有再从那两只蚂蚁身上移开。
西宫结弦想问的当然不是蚂蚁。
她想问的,其实是自己的姐姐西宫硝子。
她想问,如果姐姐一定要一个人往前走,自己到底该不该一直守护在身边呢?
没有人比她更希望姐姐独立。
姐姐能自己做决定,能一个人处理事情,能不再总是道歉,能不再把所有的难受都藏起来,她当然高兴。
可她又担心,万一姐姐只是在硬撑呢?
如果自己不在,真的出事了怎么办?
浓浓的忧虑几乎要溢出表面。
“别想这么多。”竹取一辉敲了一下西宫结弦的头,“容易长不高。”
风从公园的另一头吹过来,掠过地面的尘土,钻进长椅前的草丛。
蚂蚁们被吹的抱成一团,队形乱了一下,很快又重新排好。
头顶的银杏叶轻轻晃动。
一片叶子落下来,正好擦过西宫结弦的相机。
她下意识地抬头去接。
视线越过叶子,落到了竹取一辉的脸上。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白发贴在脸侧。那双深邃空洞的眼睛正安静地看着蚂蚁们离开的方向。
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他低下头。
两个人的视线交错。
西宫结弦原本想问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收起相机,轻轻捶了一下竹取一辉的膝盖。
“你才长不高。”
……
二人离开公园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
琥珀色的光芒在大楼间的玻璃上反射,在雨后的城市内形成明显的光路。
西宫结弦的脚步比中午要轻快了几分,灰色的百褶裙像花一样收缩绽放。
或许是自己的静陪伴起作用了吧?
一辉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浅浅打了个哈欠。
两人穿过一条安静的住宅街,又拐过一个路口。
路边的便利店的大门敞开,冷气从里面冒出来,打在路过行人的脸上,令大家露出舒适的笑容。
远处的车流声时有时无,听起来离得也不算近。
要是再走一段路,再过一段桥的话,差不多就能看见医院。
西宫结弦扭过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手机的叮咚声打断。
她缓缓走到桥边,低头掏出兜里的手机。
屏幕亮起。
她稍微看了一眼,表情变得比之前要安静了一些。
“家里人?”竹取一辉问。
“嗯。”
“催你回去?”
“差不多。”
“那你回去吧。”
西宫结弦抬头看向他。
“你很烦。”
“死鱼眼同学也经常这么说。”
她把手机收回口袋,走到桥中央停了下来。
桥下是条不算宽的河,就是没什么鱼。
有点像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你在想什么?”西宫结弦问。
“今天没下雨。”
“好像是。”
桥不长,走过去用不了几分钟。
到了另一头,医院那栋白花花的楼已经能冒出一小截了。
“到了。”西宫结弦说。
“嗯。”
“你自己进去?”
“我又不是第一天住院。”
“好熟练。”
竹取一辉耸了耸肩,“高中生是这样的。”
她没再说什么,只把相机从包里又掏了出来。
金黄色的夕阳落在她的短发上,刘海被风拂到一边。
一辉看了看她。
“你不回去?”
“你是我妈吗?管的这么多?”西宫结弦有点不耐烦地晃了晃头。
“是爷爷。”
“哼。”她没绷住笑,“那难道要我扶着你进去?”
“大可不必。”
一辉转身朝医院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西宫结弦还站在桥头,手里的相机贴在脸上,不知道是在拍什么。
“记得还我的鞋。”一辉说。
“你真的好烦。”她转过身子,挥了挥手,“明天再说,小狗大户。”
听起来心情不错。
一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转身进了医院。
门口的自动感应门缓缓打开,冷气迎面扑上来。
“那就明天再说。”
【目标:西宫结弦
忧郁进度:51%→40%】
【恭喜宿主获得技能——观察者
你现在更容易看到人们可能遇到的危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