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没事吧？”
穿着国中制服的少女站在一旁，满头黑线地看着贴在墙壁上的竹取一辉。
此时的他，正用手臂一寸一寸地扶着身旁的建筑物外墙往前挪。搭配上那满头白发和步履蹒跚的走路姿势，简直就是一个无依无靠的苦命老人。
“没，没事。”他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其实一开始两人的行动还是非常顺利的，一辉头发下的脸甚至有了一丝笑容。
但是竹取一辉他忘记了一件事情。
今天是周二，工作日，池袋。
东京夏季正午的太阳，此刻正高高地挂在正头顶，毫不节制地散发着灼热的光线。
这个时间点的人流虽然远没有涩谷十字路口那样夸张，但池袋说到底也是东京的商业中心之一。
街道上的路人即使不能说是人头攒动，也可以说是络绎不绝。
所以，失去了纸箱保护的竹取一辉，又又又靠墙蹲了下来。
不过这一次至少没有吐出来。
有所进步。
附近的行人纷纷投来关切的目光。
“唉，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挑苦命人啊……”一个年轻的白领摇了摇头。
“旁边那小姑娘也不容易啊，这么小就得照顾爷爷。”另一名白领叹了口气。
“……”
西宫结弦面无表情地转过头。
“爷爷，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竹取一辉虚弱地回答。
“有便宜你还真敢占啊。”
西宫结弦的表情不善，但还是挡在了竹取一辉和路人的中间，抓起了他的手臂。
“饶我一命。”竹取一辉平静地恳求道。
“快一点，不然一会儿饭店都要打烊了。”
一股和体型完全不匹配的力气从少女的手上传来，竹取一辉被干脆利落地拽了起来。
少女脖子上的相机随着奔跑轻轻摇晃，两人向着一处人比较少的路口跑去。
……
随着二人的不断深入，头顶火辣辣的太阳，渐渐被路边密密麻麻的小楼所遮盖。
原本密密麻麻的日文招牌，几乎是转眼间就变成了一种令一辉既熟悉又陌生的文字——汉字。
甚至是简体。
烩面、麻辣烫、猪脚饭、黄焖鸡米饭。
这里还是霓虹吗？
我又穿越了？
竹取一辉有些恍惚地左右扭头，一眼就在一家手机营业厅的门口看到了更加让人熟悉的路标。
“我在池袋很想你。”①
绝对是穿越了吧？
西宫结弦歪了歪头，疑惑地看着举止奇怪的竹取一辉。
“你没来过这里？”
竹取一辉还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没有回答。
“算了，是我多嘴了。”她摇了摇头。
毕竟让一个疑似有着特殊精神疾病的白发高中生熟悉东京，本身就有些强人所难。
西宫结弦没有追问，只是把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开，重新看向前面的路。
“跟紧一点。”
她说得很平常，手却没有从一辉的手臂上移开。
一辉还在琢磨那句莫名其妙的标语，直到鼻尖闻到一股辣椒和花椒混在一起的气味，才终于抬起头。
红底白字，黄底黑字。
并不宽敞的小巷，两侧却挤满了各式各样的中文招牌，玻璃门上还贴着褪色的菜单。
而前面的不远处，一家川菜馆把门帘掀开了一半，里面隐约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
突然的愣神，一下子就引起了路边那个打扮得相当有牛郎气质的小哥注意。
他脚步飞快地凑了过来，熟练地把一张菜单递到他面前。
“兄弟，吃饭不？麻婆豆腐、水煮肉片，保准都是一等一的正宗华夏菜！”
一辉这会儿胃里正因为“X”的到来翻江倒海，张嘴半天只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日语：
“我……我们、先、看看……”
小哥眉头一皱，痛心疾首地看着他。
“收起你那蹩脚的霓虹话吧，这里是池袋！”
一辉沉默了两秒，下意识地换成了字正腔圆的普通话。
“我只是现在不太舒服，不是不会说。”
“还有，你家到底正不正宗？”
小哥眼睛顿时亮了，一巴掌拍到自己的大腿上。
“对的对的对的！就是这个味儿！”
“我就说来池袋乱逛的肯定都是国人吧？”
“我那老头子还就是不信。”
西宫结弦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你会中文？”
“会一点。”
“这叫一点？”小哥比她还震惊，立刻伸手指了指一辉，“兄弟，刚才那普通话比我都标准了，你跟我说你只会一点儿？”
“以前学过。”一辉含糊地敷衍道。
“我也学过一点。”西宫结弦看着神秘地竹取一辉，“但你刚刚绝对是母语水平吧？”
“所以我才是高中生。”一辉面不改色。
“才高一而已？”
“高中生。”竹取一辉肯定。
小哥见状，顿时越发热情，连门帘都替他们掀开了。
“先进来先进来，吃饭的时候再聊。你们来得正好，今天麻婆豆腐刚出锅。”他笑着说，“我跟你们讲，虽然我老爹在华夏不能算数一数二的川菜厨师，但是在东京，他就是这个。”
他自豪地比了个大拇指。
一辉本想拒绝，可闻到那股花椒和红油混在一起的味道，脚步还是诚实地停了一下。
西宫结弦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直接抱着相机走了进去。
川菜馆不大，墙上贴着几幅褪色的山水画。
靠窗的小桌擦得很干净，旁边还摆着一壶免费的茶水，跟几个铁皮盒装着的调料。
当然，最明显的还是冰柜里的那个唯怡豆奶②！
看来真的是正宗川菜馆。
至少肯定是国人开的。
落座后，小哥把菜单放在桌上。
“来来来兄弟，先点菜。”
“我们对老乡都是特价菜单哦~”
听到这句话，对桌的几位客人忍不住笑了笑，对着他打了声招呼：“放心吧哥们，这家店跟别的不太一样。”
一辉把菜单推到西宫结弦面前。
“你看一眼。”
“我看不懂。”
“那就我来。”
竹取一辉一边翻阅着菜单，一边偷偷观察着西宫结弦的反应。
其实他想出来吃饭，并不完全算是临时起意。
西宫结弦在病房里的表现不太正常。
她忽然跑来医院，嘴上说是避暑，可如果只是嫌热，她没必要专程跑来这里。
而且她穿的还是国中生的制服，说明她今天本来的打算应该是去上学。
这些异常叠加在一起，一辉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校园霸凌。
可她上午的回答又确实没有触发「未言之音」的提示，说明她真的对学校里发生的事情不太在意。
那就只有一个原因了。
家人。
他翻着菜单，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你翘课的话，老师不会告家长吗？”
西宫结弦看相机的动作停了一下，没有抬头。
“你先保证自己别倒在店里吧。”
“我就是随口问问。”
“那就随口点菜。”
她把菜单从一辉的手里拿了过来，终止了这个话题。
一辉没有再去追问。
因为答案已经写在那一瞬间的停顿里了。
（本章完）
①：“我在池袋很想你”
池袋真的有这个路牌，也确实是在一家营业厅外面。
位置是在池袋站西口（北），貌似是因为那一片是红灯区，房租什么的很低，所以国内很多连锁店会在那一带开店。
②：唯怡豆奶
亲身体会，川渝地区的朋友真的很喜欢喝这个解辣。
我也很推荐大家喝一喝。
就是有点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