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振业的脸色一瞬间阴沉了下来。
尽管他依旧强撑着那副不动声色的表情,但微微抽搐的眼角,已经暴露了他内心的震动。
他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不安,皱着眉头,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带着几分试探和犹疑:
“你在唬我?”
他和罗亦辰之所以能扛过这三天的审讯,唯一的底气就是陈无谅绝不会开口。
那个男人身上背着十几条人命,横竖都是一死,招不招供对他而言没有半分好处。
正因如此,罗振业才敢在审讯室里咬紧牙关拒不认罪。
可如果……如果孟清霜说的是真的呢?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他就强行把它压了回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陈无谅那种人,绝不会开口。
见状,孟清霜冷笑一声她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嘲讽: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视频开始播放。
最先传出来的,是张青山的声音。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
“我问你,这次银行抢劫案是谁指使的,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听到张青山声音的那一瞬间,罗亦辰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所有血色。
他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哆嗦着,怎么又是他?
而罗振业却依旧强装镇定。
他的脸上虽然已经没有了先前的从容,但眼底还残存着最后一丝侥幸。
他不信,陈无谅这样一个必死之人,会在最后关头开口。
但下一刻,视频里传来了另一道声音。
那道声音沙哑,却不带任何犹豫,清晰得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将罗振业心底最后那层侥幸割得粉碎。
“是罗振业和罗亦辰父子。”
一瞬间,罗振业脸上的镇定彻底土崩瓦解。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孟清霜手里那个小小的手机屏幕,像是要从视频里找出任何一丝被伪造的痕迹。
可那声音太清晰了,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如同钉子般敲进他的耳膜,那分明就是陈无谅本人的声音。
他怎么可能认错?
罗振业的声音终于在颤抖中破了音,他几乎是嘶吼着喊出了那句话:
“这不可能!”
孟清霜看着他终于失控的模样,平静而冷漠回道:
“事实摆在眼前,没什么不可能。”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越过罗振业和罗亦辰,落在大厅两侧那些早已待命多时的警员身上。
她抬起右手,向前一挥,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把罗振业父子抓起来。”
命令落下的瞬间,原本就在四周严阵以待的警员们几乎是同时迈步上前。
两名警员率先冲到罗振业身旁,一左一右架住他的双臂。
另一名警员则从身后按住罗亦辰的肩膀,将他死死压在原地。
罗振业挣扎着想甩开那些钳制住他的手,可他的挣扎在几名训练有素的警员面前显得那样苍白无力。
他被押着转过身,脸被按在冰冷的大厅墙壁上,手腕上传来手铐闭合时那声清脆而冷硬的“咔嚓”声。
而此时此刻,孟清霜手中的手机依旧在播放着那段视频。
陈无谅的声音还在继续,他将那一夜的阴谋一件件铺开,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发指。
罗振业被死死按在墙上,侧脸贴着冰冷的瓷砖,耳朵里却一字不漏地听着那段视频里的供词。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跳,从商数十载的从容与城府,在这一刻被碾压得粉碎。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段视频意味着什么。
陈无谅的供词,加上警方已有的其他证据,足以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将他和罗亦辰彻底钉死。
十年?无期?
还是更重的罪罚?
他不敢去想。
他闭上了眼睛,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微不可闻的字:
“完了。”
而一旁的罗亦辰,早已被吓得面无人色。
他听着陈无谅将他们的罪行一件件剥开,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他两条腿软得像灌了铅,要不是被警员架着,早就瘫倒在地上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被按在墙上的父亲,声音里满是惊恐与无助,几乎带着哭腔:
“爸!你快想想办法!我不想坐牢啊!我不想坐牢!!!”
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罗振业依旧闭着眼睛,像是已经认了命。
“带走。”孟清霜的声音冷冷落下,不带半分多余的波动。
几名警员押着罗氏父子,大步朝审讯室的方向走去。
罗亦辰被拖着往前,两条腿几乎是在地上蹭着走,嘴里还在不断地嘶喊着什么,但那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被沉重的铁门声彻底吞没。
孟清霜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重新闭合的审讯室铁门,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抬手揉了揉额角,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疲惫之色。
三天了。
这件案子,终于有了结果。
……
张青山在医院里跟纪舒然待了没多久,正准备好好说几句话,手机就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电话是店里打来的,说是有员工跟顾客起了冲突,王晓云一个人压不住场面,急得都快哭了。
纪舒然挂了电话,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对张青山说:
“这三天店里一直都是晓云顶着,好多事都压着没处理,我得过去一趟。”
她站起身,又回头看了张青山一眼,眼里带着几分歉意:
“你也先回村吧,村里肯定也有很多事等着你呢。”
张青山看着纪舒然利落地收拾东西、打电话交代工作,忍不住心疼,纪舒然真是事业心强得惊人。
在医院守了他三天,店里的电话接了无数个,该交代的事一件没落下,现在刚确认他没事,第一反应就是回去处理工作。
纪舒然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身来,脸上的神色柔和了几分,声音也轻了下来:
“等这些事忙完了,我们有的是时间。”
张青山点了点头,两人一起出了病房,一个往超市方向去,一个往双山村的方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