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张青山白天在双山村处理完养殖基地的杂务，中午去赵婉莹那里吃了顿饭，直到下午，他才开着那辆小货车前往安江市送货。
车子刚上高速，手机就响了。
是纪舒然打来的。张青山单手扶着方向盘，划开接听键，听筒里立刻传来纪舒然略带担忧的声音：
“青山，有个网红来咱们店里拍视频了。”
张青山眉头微微一皱：“谁？”
“叫曼妮baby，是安江本地的一个网红，大概五六十万粉丝。”纪舒然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加掩饰的鄙夷：
“这人是打擦边的，口碑不太好。”
“我翻了翻她以前的视频，发现她之前跟鼎丰楼合作过，拍过探店宣传。”
擦边网红，跟鼎丰楼合作过。
张青山心里瞬间有了判断，这件事多半跟周凌云脱不了干系。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前方宽阔的高速公路上，想了片刻，嘴角忽然微微上扬：
“不用拦她。让她尽情拍，拍得越火越好。”
电话那头的纪舒然沉默了片刻，旋即轻轻笑了一声，显然已经明白了他这句话背后的盘算。
闻言，纪舒然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从容：
“好，那就不管了。让她尽情发挥。”
半个多小时后，张青山的小货车停在了青山佳味门口。
纪舒然早已等在收银台前，见他进门便迎上前来，一边跟他汇报下午的情况一边招呼服务员去卸货。
几个年轻服务员小跑着去后门搬黄辣丁，动作轻快利落，配合默契。
张青山随口问了一句秦曼妮拍了多久，纪舒然说大概拍了四十分钟，前前后后拍了好几个版本，还让几个演员站在青山佳味门口拿着菜单指指点点，营造一种“顾客看了价格之后破口大骂”的氛围。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晚上九点，青山佳味准时关门。
张青山正打算将纪舒然送到门口，却见她站在收银台前迟疑了片刻，然后转过身看向他，开口说道：
“青山，要不今晚你跟我一起去沈嫣那边吧。她那边有三个卧室，住得下。”
张青山微微一怔。
他和沈嫣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过节，那些时而针锋相对、又阴差阳错凑在一起的尴尬，纪舒然并不知道全部，但她知道两人之间谈不上愉快。
他犹豫了一瞬，如实说道：
“我过去，她应该不太欢迎吧？”
纪舒然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浮现出一抹挥之不去的担忧：
“她这几天身体一直不太舒服，吃饭都吃得很少。”
“我今天特意让后厨做了一份黄辣丁打包好带过去，想看看她能不能吃得进去。”
她顿了顿，抬起眼看向张青山，认真说道：
“我有些担心她。她这个人太要强了，问她什么都是‘没事’。”
“我想让你去看看，以你的医术，如果真的有什么问题，你一定能看出来。”
张青山没有说话，只是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沈嫣的模样。
那张永远冷若冰霜的脸上总是挂着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对他更是开口闭口就是嘲讽和不屑。
但她也确实在关键时刻帮了自己。
想到这里，张青山点了点头：
“好，我跟你一起过去，走吧。”
张青山坐上纪舒然的车，一同前往沈嫣的住处。
车窗外的街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纪舒然的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忽明忽暗。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道：
“沈嫣这两天身体不太舒服，要是话不太好听，你稍微让着她点。”
张青山靠在副驾驶座上，闻言只是微微点头，说了句放心，他知道分寸。
她既然跟着纪舒然一同前往，自然不是去吵架的。
很快，车子驶入安江市一处高档小区的地下车库，稳稳停下。
两人下了车，穿过一片修剪整齐的小区园林，走进一栋高层的电梯。
沈嫣调任安江市第一医院内科主任之后，医院给安排了这处住所，离住院部只有步行十分钟的距离，方便她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纪舒然走在前面，到了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门，脸上的神情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担忧。
片刻之后，门锁咔嗒一声被拧开。
沈嫣穿着睡衣站在门口，长发随意披在肩上，没有往日的利落和凌厉。
她的脸色明显不太好，白皙的皮肤里透着一层不正常的苍白，嘴唇也有些发干，眼底有淡淡的青色，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大半的精气神。
即便如此，当她看到站在纪舒然身后的张青山时，那双原本还有些疲惫的眼睛瞬间恢复了冷意，脸色也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冰冷无比，目光越过纪舒然的肩膀，落在张青山身上，带着不加掩饰的抗拒。
纪舒然连忙接过话头，脸上挂着自然的笑意：
“我今天喝了一点点酒，没法开车，青山是送我过来的。顺便上来看看你。”
她说着，还不忘朝张青山使了个眼色。
沈嫣的脸色依旧冷若冰霜。
她的目光在张青山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那双冷淡的眼睛里翻涌着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复杂情绪，她现在这副模样，全都是拜张青山所赐。
如果不是因为张青山，她怎么会沦落到如今这般境地？
这个男人，偏偏还要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她面前，她如何能不生气。
但她不能发作，不能让纪舒然看出端倪。
她只能把心头的怒火和压回心底，最终咬着牙侧身让开了一条通道：
“既然来了，总不能一直让你在外面站着。进来吧。”
张青山的目光在沈嫣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有医仙传承，不需要太多观察就能看出来，沈嫣的状态明显不对劲。
面色苍白、神疲乏力、唇色暗淡，明显是身体抱恙的表现。
但具体是什么问题，还需要她配合检查之后才能确定。
换做平时，他或许会跟冷着脸的沈嫣争锋相对，但想到车上纪舒然那番小心翼翼的嘱咐，他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迈步走了进去。
这是一套经典的三室一厅，布局方正，装修简洁。
客厅里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摊着几本厚厚的医学期刊。
纪舒然将手里提着的保温袋放在茶几上，柔声说道：
“这是我专门让后厨给你做的黄辣丁，你趁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