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妻子所说，陆怀山没有反驳，筷子又伸向了那条鱼。
一条八两的黄辣丁在两人你一筷我一筷的攻势下很快便见了底，最后只剩一条完整的鱼骨卧在盘底。
林素云看着空空如也的白瓷盘，又看看丈夫筷子尖上最后那块还没送进嘴里的鱼肉，故意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你不是说，这味道只是不一般吗？怎么吃得比我还多？”
陆怀山手一顿，那张常年板着的脸上难得浮起几分讪笑，耳根微微发红：
“我这不是饿了吗。”
他看着林素云筷子还搁在白瓷盘的鱼骨上，忽然又开口，有几分不大好意思问道：
“要不再来一条？”
林素云倒也不揭穿，只是笑着点头：
“行，那就再来一条。”
“你请客啊。”
陆怀山只好笑着答应。
这样的情形在青山佳味其他餐桌上同样发生着。
那些最初为了美容效果而来的女顾客，吃下第一口之后就被黄辣丁本身的美味给彻底征服了。
原本只点了一条尝鲜的客人，意犹未尽之后纷纷加单，许多桌都点了第二条。
厨师长刘长河在后厨忙得汗流浃背，备好的黄辣丁一度差点断供，还是张青山提前让田玉莲送了第二批货才勉强接上。
店里的服务员们端着托盘在桌椅之间来回穿梭，脚下生风，但没有一个人喊累。
没办法，张老板给的实在太多了，一天一千块奖金，这还是基础工资之外的，上哪找这么好赚的活计？
不知不觉间，时间从中午滑到了傍晚，又从傍晚滑到了深夜。
直到深夜十二点，张青山宣布黄辣丁全部卖完、一条不剩，店里的客人才逐渐散去。
与此同时，街对面鼎丰楼二层靠窗的位置，王金发和周凌云并肩站在那里，看着青山佳味门口最后几个客人陆续离开。
王金发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画满了正字，每进来一个客人他就画一笔，从早上九点画到现在，密密麻麻的正字铺满了整张纸。
他仔细数了三遍，才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股如释重负的庆幸：
“八百五十七个。周少，这一整天，一共有八百五十七个顾客去了青山佳味。”
周凌云没有回答，他知道这个数字。
他也跟着数着呢，八百五十七个客人。周凌云在心里把这个数字反反复复地咀嚼了好几遍。
这个数字确实比前两天的总和还要多，多到让他在今天中午的时候一度慌了手脚。
但现在他悬了一天的心终于安稳地落回了原位，八百五十七，还是远远不够。
他家鼎丰楼三天靠着开业活动的总营业额加起来稳稳超过了四十九万。
而青山佳味就算今天客单价再高，顶天了人均两百多，八百五十七个客人，今天一天也就十七八万，加上前两天的，总营业额撑死了二十来万出头。
差距，是翻倍的。
他盯着街对面的青山佳味，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那笑容里带着深深的轻蔑，还有一种压抑了好几天终于可以扬眉吐气的痛快。
他冷笑一声自语道：
“可惜了，张青山，你要是前两天能有这客流量，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说着，他脸色一沉，低语道：
“张青山，明天你会怎么跪着向我认输，我很期待。”
晚上十二点，青山佳味终于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
一时间，店里所有人都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齐刷刷瘫在了椅子上。
几个年轻服务员趴在桌上直捶腿，连一向精力充沛的刘长河都靠在灶台边闭目养神，围裙上沾满了油渍和汗水，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张青山从后厨走出来，手里拎着那个熟悉的帆布包。
众人看到这个包，疲惫的眼睛里顿时亮起一簇光，这三天来，这个包就跟圣诞老人的口袋一样，每次打开都有好事。
张青山也没让他们失望，从包里掏出一个个信封，挨个递到每个人手里。
几个年轻服务员当场拆开信封数了起来，脸上露出疲惫却藏不住的笑意，这已经是开业三天来第三次收到一千块的奖金了。
可这一次，大家的欢呼声明显比前两天低沉了许多，不是不激动，是实在累得连喊的力气都没了。
张青山站在大厅中央，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却依然发亮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深夜的店里格外清晰：
“感谢大家这段时间以来的辛苦工作。”
“没有你们，青山佳味撑不过这三天。”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继续说了下去：
“我在这里宣布一个重大决定，从明天起，青山佳味的营业时间调整为：每天上午十一点半到下午两点半，下午五点到晚上九点。其他时间，闭门谢客。”
话音落下，整个店里陷入了一片沉默。
不是那种听到好消息后激动的沉默，而是一种让人心里发慌的寂静。
几个服务员面面相觑，手里的信封还没来得及收起来，脸上的笑意却已经僵住了。
哪有饭店在生意这么火爆的时候主动缩短营业时间的？
这是什么情况？
梁慧宁心里也在犯嘀咕。
她做了这么多年餐饮，见过开不下去被迫关门的，见过生意不好缩短营业时间的，但从来没见过一家店在客流最顶峰的时候主动砍掉营业时段。
但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慌，三天下来，她已经学会了不要用自己十几年的经验去揣测张青山的决定。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张青山的下一句话。
张青山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纪舒然。
纪舒然正靠在收银台边，手里端着一杯白开水，嘴角挂着一抹了然的微笑，冲他轻轻点了点头。
这时，张青山继续开口说道：
“在这个营业时间的基础上，所有员工需要提前半个小时到店，为开店迎客做准备。”
梁慧宁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其他时间我们做什么？”
刘长河也跟着附和，沙哑的嗓音里满是困惑：
“是啊张老板，下午两点半到五点这两个多小时，咱们总不能干瞪眼吧？”
张青山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一扬，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那是你们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