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佳味店内,一切都已准备妥当。
崭新的招牌用红绸布蒙着,只等明天吉时揭幕;
前厅的桌椅擦得锃亮,后厨的锅灶已经过三轮试火,服务员们穿着统一的制服,正在做最后的流程演练。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只有一个人坐立不安。
副经理梁慧宁站在店门口,目光越过马路,落在街对面那栋同样挂满了红绸的建筑上。
鼎丰楼的招牌虽然还没揭幕,但那烫金的大字在阳光下依旧晃得人眼睛发疼。
她在这行做了十几年,太清楚鼎丰楼在安江市的分量了。
光分店就二十多家,每一家都生意火爆,如今直接开到正对面,摆明了就是要把青山佳味往死里压。
她年纪不小了,好不容易从盛味轩倒闭的阴影里熬出来,又碰上了新老板接手。
要是青山佳味这次再倒了,她这把年纪,上哪再去找工作?
谁还会要一个接连待垮了两家店的前厅经理?
正因为如此,她恨不得把每一处细节都盯死,连迎宾台上那盆招财树的叶片朝向都亲自调整了好几次。
这时,店里负责宣传的员工小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好的菜单样稿,递给张青山。张青山接过来翻了一遍,微微点头:
“不错,就按这个来。”
他将菜单递给梁慧宁,随口说道:
“你也看看。”
梁慧宁接过菜单,目光落到纸面上。
她的手指一页一页翻过去,前几道菜都是常规的中餐配置,价格也算公道,她暗暗松了口气。直到翻到招牌菜那一栏,只见上面写着,极品黄辣丁,定价:1000元/斤。
她的手指僵住了。
整个人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闷棍,呆呆地盯着那行数字,眼睛越睁越大,嘴巴也微微张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了十几年,见过不少离谱的定价,但从来没见过这么离谱的。
黄辣丁,菜市场到处都是十五块一斤、买三斤还送一斤的杂鱼,他竟然卖一千块一斤?
她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抬起头看向张青山,那双因为常年操劳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焦虑。
她咬了咬牙,鼓起勇气,把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张老板,这个价格,真的不会有人买单的。”
“我知道您想走高端路线,但黄辣丁这种鱼,在安江市民的认知里就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您就算把做法写得再花哨,顾客看到这个名字就会直接跳过,连尝一口的机会都不会给我们。”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恳切:
“张老板,我不是质疑您的判断,但咱们新店开业,口碑最重要。”
“您要是一上来就把价格定成这样,我怕客人连进门的勇气都没有……”
她越说越急,额头上的细汗沁出了一层。
她知道纪舒然跟张青山的关系不一般,干脆转向纪舒然,试图求援:
“纪经理,您跟张老板熟,您快劝劝他吧。这价格,真的会出事的。”
纪舒然却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担忧和动摇,反而透着一种让梁慧宁更加困惑的笃定。
她将手轻轻搭在梁慧宁的肩膀上,语气温和却无比坚定:
“梁姐,我相信他。”
梁慧宁呆呆地看着纪舒然,又转头看看张青山那张不为所动的脸,脑子里嗡嗡作响。
一个敢定这种离谱价格,一个不管不顾地说相信,她在心里反复问自己:
究竟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她的目光又落回菜单上,忽然注意到那道菜的名字起得格外古怪,正是“不能美容黄辣丁”。
她皱起眉头,心里更加困惑了:这名字也太奇怪了。
难道这鱼吃了能美容?如果能美容,那一千块一斤确实有得卖。
整个安江市多少女人为了美容一掷千金,一瓶面霜上千都不眨眼。
可黄辣丁能美容也太荒谬了,她活了半辈子,从没听说过吃鱼肉能美白的。
想到这里,她抬起头,委婉地提醒道:
“张老板,这种利用噱头的宣传,一旦没有实际效果,反而会适得其反。”
“顾客不是傻子,他们吃了之后发现啥用没有,到时候负面口碑传播起来,比正面宣传快得多。”
闻言,张青山却只是神秘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笃定:
“是不是有效果,你明天就知道了。”
就在这时,店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梁慧宁循声望去,脸色瞬间变了。
只见周凌云带着王金发,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周凌云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头发打理得油光水滑,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倨傲笑容。
他双手插兜,旁若无人地在前厅踱了几步,目光在那些精致的装修细节上扫了一圈,啧啧有声:
“装修倒是不错,花了不少钱吧?”
“可惜了,何苦呢。”
他转过头,看向张青山,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怜悯:
“浪费这么多钱搞装修,我是真心疼。”
“毕竟,这装修撑不了多久的。”
“只要你向我服软,我周家照样保你富贵一生。”
梁慧宁和几个服务员看到周凌云,皆是神色凝重。
在安江市餐饮界,谁不认识鼎丰楼的周少?
现在人家把店开到正对面,开业日同步,这摆明了是要赶尽杀绝。
闻言,张青山脸上却没有任何波动。
他靠在收银台边,嘴角微微一挑,语气轻松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借你吉言。不过我倒是想起一件事,上次在玉龙县,好像也有个人跟我说过类似的话。”
“后来那人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想必周少应该还记得那滋味吧?我这个人做生意跟做人一样,膝盖硬,跪不下去。”
话音落下,周凌云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玉龙县那件事是他心里的一根刺,此刻被张青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戳了出来,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他死死盯着张青山,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怒火,但很快,他又将那团火气压了回去,嘴角重新勾起一抹冷笑:
“明天开业,我会再过来。”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忽然顿住脚步,回头看了张青山一眼,冷冷威胁道:
“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会有多少人会瞎了眼放弃我的鼎丰楼去选择你的青山佳味。”
“到时候,希望你还能这么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