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张青山几乎住在了青山佳味。
从后厨设备调试到前厅桌椅摆放，从菜单设计到员工培训，每一样他都亲自盯着。
纪舒然则同样忙的够呛，店里的员工们虽然忙得脚不沾地，但看着这位年轻老板每天来得最早、走得最晚，心里都多了几分踏实。
或许是被姐姐训斥的缘故，周凌云这回难得地收起了玩心。
他这几天也天天往鼎丰楼新店跑，亲自盯着装修收尾和厨师团队的磨合。
他虽然嘴上对周雪影的训斥不以为然，但心底深处还是憋着一股劲，他要让姐姐看看，他不是只会花天酒地的废物，他要在这场硬碰硬的开业大战中，亲手把张青山踩在脚下。
此刻，周凌云正靠在鼎丰楼包间的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指尖夹着一根雪茄，青烟袅袅上升。
他这几天心情很不错，新店装修进度比预期还快，姐姐派来的几个厨师也都到位了，开业时间就定在明天上午十一点，和对面那个不知死活的青山佳味同一天、同一时刻。
他就是要让张青山知道，在安江市这块地盘上，跟周家叫板的下场。
这时，包间门被敲响了。
王金发缩着脖子走进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但笑得有些僵硬。
他在周凌云面前总是这副模样，既想邀功，又怕触了霉头。
周凌云瞥了他一眼，弹了弹烟灰，懒洋洋地开口：
“又打听到什么了？说吧。”
王金发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往前凑了半步：
“周少，我花了不少功夫，刚打探到的消息，青山佳味的招牌菜已经定了。”
周凌云挑了挑眉，来了几分兴致：
“哦？说说，姓张的打算拿什么跟我斗？”
“我鼎丰楼的菜单里，光招牌菜就有好几道，他一个泥腿子，能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王金发支支吾吾，脸上的表情古怪极了，像是接下来要说的话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据我所知，对面的招牌菜……是黄辣丁。”
话音落下，包间里安静了两秒。
周凌云手里的雪茄停在半空中，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转过头盯着王金发，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黄辣丁？就是那种随便找个野湖一网下去能捞半桶的杂鱼？”
“路边摊拿来炖豆腐都嫌腥的东西，他拿来当招牌菜？跟我的鼎丰楼打擂台？”
闻言，王金发硬着头皮点头，脸上的表情也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
“我反复确认过，千真万确。”
“他们内部传出来的消息就是这么说的，菜单都已经印好了。”
周凌云愣了一瞬，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
他还以为张青山能拿出什么像样的东西来，搞了半天，就是这玩意儿。
“那价格呢？”他追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黄辣丁，他总不至于也卖高价吧？”
王金发闻言，脸上的表情更加古怪了。
他舔了舔嘴唇，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没底气，像是说出来怕被周少一巴掌扇飞：
“一斤……一千。”
周凌云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闻言直接喷了出来，茶水溅了一桌。
他顾不得擦嘴角的水渍，瞪大了眼睛盯着王金发：
“一千？后面是什么单位？”
王金发硬着头皮回道：
“一千……块。一斤一千块。”
周凌云呆呆地看着王金发，那表情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唐的笑话。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顿地重复道：
“一千块一斤？就那种到处都是的破黄辣丁，他卖一千块一斤？”
“他是把鱼当黄金卖了还是把安江市的顾客全当傻子了？”
他越说越觉得荒诞，忍不住拍着沙发扶手说道：
“我家鼎丰楼那道招牌鲥鱼，那是星月湖野生直供，我姐独门配方，一斤也才卖三百！”
“他一斤黄辣丁卖一千？我一条鲥鱼食材成本就得上百，他的黄辣丁成本有没有二十？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王金发讪讪地点头附和，他一开始听到这个价格也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敢来汇报。
这时，周凌云逐渐回过神来，他靠在沙发上，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忍不住仰头大笑起来。
那笑声震得包间里的水晶吊灯都在微微发颤，他笑得眼泪都差点飙出来：
“我还以为姓张的是什么过江龙呢，现在看来，根本就是一条不知天高地厚的臭虫罢了。”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止住笑，抓起手机拨通了周雪影的号码。
电话一接通，他也不管姐姐那头有没有在忙，上来就兴冲冲地嚷道：
“姐！我刚打听到一个消息，保证让你笑掉大牙，新开的那个青山佳味，拿黄辣丁当招牌菜！”
“你猜他定价多少？一千一斤！”
“咱们家的野生鲥鱼才卖一斤三百，他破黄辣丁敢卖一千，你说他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好几秒。
周雪影的声音依旧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仔细听，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停顿：“黄辣丁？一千一斤？”她将这几个字在口中反复咀嚼，显然也是难以置信。
片刻后，她才缓缓开口，语气一如既往的沉稳：
“这个定价，如果不是他疯了，就是这鱼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门道。”
“狮子搏兔，亦需尽全力。你别小看任何一个敢在安江立足的对手。”
“行行行，我知道。”周凌云嘴上答应得痛快，心里却更加不爽了。
他原本兴冲冲地打这个电话，是想看姐姐难得被惊到的反应，结果她不但没有顺着他的话嘲笑张青山，反而又板起脸来教训他。
在她眼里，自己是不是连只兔子都不如？
挂了电话，他心中郁闷无处发泄，转头对王金发道：
“闲着也是闲着，走，跟我一起去对面看看。”
“我倒要亲眼见识见识，能把黄辣丁卖出一千块一斤的店，到底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