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德厚闷不吭声地跟在她身后，听她吹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说人家穿得跟送快递的一样，还让人家送完人赶紧回去。”
刘美兰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刀子一样：
“你记错了。我什么时候说过那些话？”
“我一开始就说小张不错，是你自己老糊涂记混了。”
“我一直觉得这小伙子挺好，你看他那水果，黄桃这么大一个，能是一般人种得出来的？”
田德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这辈子就没在嘴上赢过自己老婆，早就习惯了。
两人正要拐进单元楼门口，一辆黑色奥迪从巷口驶了进来，停在路边。
车门推开，王金发从车上下来，反手关上车门，脸上堆着笑意朝他们走来。
刘美兰看到王金发，脸上的表情没有像中午那样热情地堆起笑容，反而冷淡了几分，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王总，你怎么又过来了？”
王金发敏锐地察觉到了刘美兰态度的变化，心里暗暗骂了一句。
中午还恨不得当场喊他女婿，现在连个笑脸都懒得给了，这变脸比翻书还快，说到底还不是被那姓张的一套房子给镇住了。
但他脸上依旧挂着笑，语气听起来诚恳得不能再诚恳：
“姨，我过来是想跟您说件事。”
“什么事？”刘美兰把佳佳换到另一只手上，语气不冷不热。
王金发清了清嗓子，把表弟在房管局查到的信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像是在透露什么天大的秘密：
“那套房子，房本上的业主是一个叫苏晴的女人，根本就不是张青山。”
“我让表弟把整个滨湖壹号院的业主名单都翻遍了，也没有一个叫张青山的。”
“姨，那小子就是个骗子，他是怕在您面前露怯，才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借了套房子来撑场面。我是担心您二老被他蒙在鼓里，这才特意跑这一趟。”
“真的假的？”刘美兰半信半疑。
“千真万确。”王金发掏出手机，点开表弟发给他的那条语音消息，音量调到最大。
手机里传出陈峰的声音，清清楚楚地说了业主是苏晴、整个滨湖壹号院没有叫张青山的业主。
语音播完，他又把表弟发来的文字确认截屏递到刘美兰面前：
“姨您看，白纸黑字。”
刘美兰看着截屏上的文字，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
其实她本来就对这事心存疑虑，一个开小货车的农民怎么可能买得起滨湖壹号院？
这事从一开始就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只是刚才被那套豪宅的气派镇住了，没来得及细想。
现在王金发把证据摆到她面前，那些被她暂时压下去的疑虑瞬间全翻涌了上来。
刘美兰的声音骤然拔高，脸上重新浮现出那副熟悉的尖酸刻薄：
“我就说嘛，怎么看都觉得他不对劲！”
“一个种地的，怎么可能买得起那种房子？果然是装出来的！”
“要不是王总帮我们查清楚，咱们一家人都得被他当傻子耍！”
王金发见她这副模样，知道自己的话奏效了，心中暗自得意。
他趁机又补了一句：
“姨，这事您看怎么办？毕竟玉莲还蒙在鼓里……”
刘美兰二话不说，掏出手机拨通了田玉莲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愤怒：
“田玉莲，你马上给我回来！家里出了事，别问那么多，回来再说！”
挂了电话，她脸色铁青地站在单元楼门口，抱着佳佳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嘴里还在碎碎念：
“早就看他贼眉鼠眼的不像个好人，果然是个骗子！”
田德厚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张了张嘴，想说刚才你不是还夸人家一表人才来着，但看了看刘美兰那张铁青的脸，到底还是没出声。
他低下头，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在手指间来回搓着。
大概半个多小时后，田玉莲急匆匆地赶回了家。
她推开门，额头还沁着一层薄汗，气喘吁吁地走进客厅，却看见母亲刘美兰沉着脸坐在沙发上，双手抱在胸前，眉宇间是她熟悉的、即将发难的神色。
王金发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田玉莲站在玄关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妈，到底出什么事了？”
刘美兰冷哼一声：
“什么事？”
“事到如今，你还问我什么事。”
“我问你，你是不是跟那个姓张的合起伙来，骗我跟你爸？”
“我们托人查过了，那套房子根本就不是张青山的。”
“房本上的业主写的是一个叫苏晴的女人，整个滨湖壹号院都没有张青山这个名字。”
田玉莲的心往下一沉。
果然是王金发干的好事。
她转头看向沙发上的王金发，眼神冷了下来，但此刻顾不上跟他计较，只能转向母亲解释道：
“那房子房本上确实写的不是青山的名字，但这不代表房子就不是他的。”
“他跟我说了，那是一个朋友送他的，因为青山帮他治好了不育症，让他老婆怀上了孩子，所以才把这房子送给他当谢礼。”
她这番解释是实话，可落在刘美兰耳朵里，却越听越觉得荒唐。
刘美兰脸上的冷笑越来越深，等田玉莲说完，她猛地拍了一下沙发扶手，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够了！你听听你说的都是些什么话！朋友送这么贵的房子，哪个朋友是傻子？”
“还治病，他是个农民，又不是医生，他治什么病？”
“治不育症？天底下那么多大医院的专家教授都治不了的病，他一个农民能治得了？你把你妈当三岁小孩呢？”
“说白了他就是心术不正，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借了套房子来骗我们，你被他灌了迷魂汤还在帮他数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