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嫣的话像一盆冷水,终于把张青山从刚才那股几乎要烧穿理智的燥热里拉了回来。
他胸膛还在剧烈起伏,手指深深陷进掌心,过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快走。”
他知道,沈嫣再不走,他就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沈嫣也回过神来。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浴缸里站起来,浑身的衣服早已湿透,乱糟糟地贴在身上,整个人狼狈得不行。
她不敢再看张青山,背过身去,手忙脚乱地把衣服往身上套。
沈嫣身上湿漉漉的,衣服一穿上,立即黏在了身上,无比难受。
可她哪还顾得上这些,满脑子都是“赶紧离开这里”。
她的手指抖得厉害,纽扣扣了好几次都没扣上,最后索性胡乱一裹,就往门口跑。
张青山看着沈嫣那副手忙脚乱、连路都走不稳的模样,心里那点被强行压下去的燥热,竟奇异地化成了几分笑意。
他懒洋洋地靠在浴缸边,冲着她仓皇的背影笑道:
“要不,我送送你?”
沈嫣已经快摸到门把手了,听到这话,脚下一软,整个人一个踉跄,差点当场摔倒。
她猛地回过头,那张羞恼得通红的脸正对着张青山,咬牙切齿道:
“张青山,你给我闭嘴!”
张青山没再说话,只是勾着嘴角看她。
也不知是不是刚才那杯黄桃酒的缘故,他竟觉得眼前这女人此刻这副又羞又气、慌得连步子都迈不稳的样子,还挺可爱。
沈嫣狠狠瞪了他一眼,再不敢多留,拉开门,像逃命似地闪了出去。
浴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他一个人泡在已经有些凉了的水里。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还没完全平复下来的反应,一脸苦笑。
等到他收拾整齐从浴室出来,客厅里已经空无一人。
纪舒然还没回来。
他正觉得奇怪,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拿起来一看,正是纪舒然发来的消息:
“青山,清霜临时回来了,我今晚得去她那边一趟。抱歉,只能失约了。”
张青山看着这条消息,又抬眼看了看桌上那瓶还没喝完的黄桃酒。
酒瓶被沈嫣走时碰了一下,几滴淡金色的酒液溅在桌面上,在灯光下亮得刺眼。
他皱起眉头,总觉得今晚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可具体是哪里不对劲,他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是舒然突然失约?还是她在这瓶酒上花了太多心思?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脑子里乱糟糟的。
既然想不通,便索性不想了。
想到这里,张青山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外套,关掉客厅里那几盏还亮着的暖灯,把门轻轻带上。
第二天一早,张青山像往常一样到了店里。
青山佳味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几个老顾客正凑在门边聊天,说的还是黄辣丁的美容效果。
张青山从后门进了店,刚换上衣服,员工们便一个接一个地跟他打招呼。
自打张青山重新定了薪酬和工时,店里的人干活都跟打了鸡血似的。
梁慧宁站在收银台边,看着员工们满是热情的模样,忍不住低声感慨:
“张老板,我做了快二十年餐饮,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有劲头的团队。”
张青山笑了笑,没说话。
他正要去后厨检查备货,后厨负责人却忽然慌慌张张地冲出来,脸色发白:
“张老板,出事了!这马上开业了,黄辣丁怎么还没送到?”
“冰箱里的存货最多坚持一个小时,再不来,午市就接不上了!”
张青山皱了皱眉,看了眼时间。
再过十五分钟就该正式营业了。
以前这个时间点,刘勇他们早就送到了。
念及此,他掏出手机拨给刘勇,电话里却只传来机械的女声: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他又试着打了几个电话,结果都是无人接听。
张青山的心猛地一沉。
刘勇的电话从来都是一打就通。
运货期间,他手机更是二十四小时开着,这不是好兆头。
他正准备再拨田玉莲的号码,手机自己先响了。
屏幕上跳着赵婉莹的名字。
张青山立刻接起来,还没开口,赵婉莹焦急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青山,出大事了!刘叔带了一帮村民,说要去跟人打架!”
张青山脸色骤变,声音都重了几分:
“跟谁打架?到底怎么回事?”
赵婉莹喘着气道:
“今早刘叔照常去送货,刚出双山村没多远,就碰上一个工程队。”
“那帮人把路全挖断了,咱们村的货车全都过不去。”
“刘叔就跟他们吵起来了,现在刘叔叫了不少人,说那工程队欺人太甚,要让他们知道厉害。我怕出事,赶紧给你打电话……”
闻言,张青山握着手机,暗叫一声不好。
齐长军说“修路”时,他就知道这事没这么简单。
现在工程队直接把路挖断,这哪是修路,这是把青山佳味的命脉一刀砍了。
刘勇带着村民去闹,要是动了手,反而给了对方把柄。
想到这里,张青山强压住火气,语速极快:
“嫂子,你听我说。”
“你现在马上去村里找那些大婶,就说我请她们帮忙,带人去路口,无论如何要把刘叔他们拦下来。”
“无论如何,都要阻止他们动手,我马上开车回去。”
赵婉莹也知道事情严重,连忙应下:
“好,我这就去叫人!你自己开车慢点!”
挂了电话,张青山转头看向梁慧宁,沉声道:
“今天货可能暂时到不了,你先把其他分店的备货调一部分过来顶一下午市。”
“外面排队的客人如果等久了,就每人包个小红包,跟他们说声道歉。”
“我先回村里一趟。”
说完,他抓了车钥匙就往外走。
梁慧宁愣了两秒,随即重重点头。
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会质疑张青山决策的新店长了。
现在张青山让她做什么,她只会执行,因为她知道,这个男人做的决策,从来没错过。
与此同时,双山村通往沿河镇的路口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方万利四十七岁,方脸黑膛,肩宽背厚,是县城出了名的包工头。
今早天没亮,他就带着人和机器开到了双山村出村的三岔路口,几台挖掘机轰隆隆一响,硬是把一段十几米长的出村路给刨得稀烂。
整条路就像被人从中间拦腰劈开,露出底下褐黄色的泥土和破烂石块。
货车过不去,就连人也要绕田埂走。
此刻,方万利一边干活。
一边时不时看向通往双山村的方向。
就在前不久。
刘勇开车来到路口,因为路口全都烂了,货车根本走不出去。
为此,刘勇跟他大吵一架。
方万利估摸着。
刘勇应该是去叫村民去了,现在也该来了。
正这么想着,他远远就看见两辆货车后面跟着好几辆崭新的轿车,从远处开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