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东大稀土还没开盘，公开复盘区已经吵成了菜市场。
有人把前一晚的成交席位、龙虎榜习惯、老资金过往打法全扒了一遍，最后得出一个很热血的结论：张无忌可能还在加。
“可能”两个字，被他们说得像亲眼看见老张本人坐在交易室里按回车。
我看完只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热闹不是坏事。
可热闹会把猜测熬成鸡汤，再把鸡汤灌进散户嘴里。喝的时候挺暖，等反应过来，账户已经被人拿去涮锅了。
东大稀土集合竞价高开，价格在33元上方晃。华宏半导体也不弱，盘前报价接近69元，宇宙发展慢吞吞地顶到13.2元。三条线一起红，账户浮盈像被人往上拎了一把，心也跟着轻了一下。
我没有点买入。
鼠标在东大稀土的盘口上停了几秒，又挪开。
前一晚写下的“不加仓”三个字还压在笔记本上。我特意把本子摊开放在键盘左边，像请了个黑脸门神。门神长得不好看，但专门管我这种一赚钱就想开席的人。
九点三十分，开盘。
东大稀土第一笔冲到33.8元，随后回落到33.2元，又被承接顶起来。分时线像刚睡醒的人，伸了个懒腰，骨头嘎巴响。
我知道这个走势很容易让人上头。
尤其是“张无忌可能还在加”的声音就在耳边晃。
上一世我吃过这种亏。不是某个大佬坑我，是我自己把大佬当神。别人只是在自己的规则里做交易，我却把别人的动作翻译成“保我发财”。市场最不认这种亲戚关系。你喊人家老师，人家席位回撤的时候也不会给你打电话。
上午十点，东大稀土第一次冲过34元。
我打开资产表。
华宏半导体30万股，成本53元；宇宙发展10万股，成本12元；东大稀土77万股，成本26元；现金975.51万。
这些数字一列出来，脑子清楚了一点。
我现在不是没仓位。
我是仓位已经够重。
如果继续加，就不是跟三分之一，是把自己绑到别人车后面跑。车要是上高速，我跟着吃风；车要是急刹，我第一个贴后备箱。
十点半，价格冲到34.6元，公开复盘区里有人开始喊“稀土春节红包”。我看得直皱眉。
红包这东西，没拆以前叫祝福，拆完发现里面是欠条也不是没有可能。
宋晓燕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进来，看见我盯着屏幕，问：“又涨了？”
“涨了。”
“那你怎么这表情？”
“像饭桌上有人一直劝酒。”
她把盘子放下：“你不会喝，还硬喝？”
“以前会。”
“现在呢？”
我拿牙签扎了一块苹果：“现在我怕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把账户喝没了。”
她笑了一下，没接我的梗，只看了眼笔记本上的“不加仓”。
“这三个字写得挺丑。”
“丑才醒目。”
“那就别擦。”
她说完就出去了。
很轻的一句话，却把我刚冒起来的贪念压回去一点。
2月3日，东大稀土没有给大阴线，反而在34元附近缩量整理。这个走势更磨人。大跌好办，按止损；大涨也好办，按卖点。最难的是它既不跌死，也不涨透，就贴着你耳朵说：再等等，再等等，后面还有大的。
我不喜欢这种暧昧。
股票一暧昧，人就容易给它写情书。
我把卖出预案重新抄了一遍：35元附近看分歧，38元附近必须卖出20万股，不因为公开猜测取消计划。
抄到“必须”两个字时，我停了一下。
必须很硬。
市场却很软。
硬计划碰上软盘面，最考验人。计划写得再漂亮，真到盘中，分时线一拉，评论一吵，心里那点东北大碴子味儿的豪迈就出来了：整呗，怕啥！
怕啥？
怕的东西多了。
怕浮盈变回故事，怕现金垫不够，怕把一场已经赢了一半的仗打成自我感动。
2月4日，东大稀土摸到35元。
上午十点二十七分，盘口出现一波急拉，35元整数位被一口吃掉。买盘很凶，卖盘也不轻。价格上去以后，没有像前几天那样干脆封住，而是在35元上方反复晃。
我盯着成交明细，手指搭在鼠标上。
这里能卖。
但我没有卖。
不是舍不得，是因为预案里写得很清楚：35元观察第一次分歧，38元执行第一刀。35元这一带还没有出现真正的放量滞涨，只能算提醒，不算命令。
如果计划每天被我临时改，那它就不是计划，是盘中小作文。
中午，陆又双给我发消息：“今天稀土有点热，你怎么处理？”
我把自己的持仓和计划主动发给他：东大稀土77万股，26元成本，35元附近不加仓，38元附近准备卖20万股；华宏半导体继续持有，宇宙发展仍是观察仓，现金975.51万。
我发得很详细。
这不是炫耀，也不是找他背锅。
我只是需要一个知道来龙去脉的人提醒我，别把规则撕了还假装自己在进化。
陆又双隔了几分钟回：“你现在最该防的不是别人砸盘，是自己给自己加戏。”
我看着这行字笑了。
他这人说话有时候像拿小刀削苹果，皮削得薄，刀背还顺手敲你一下。
我回：“已经把手按住了。”
“按住不算本事，涨到38还按得住卖键才算。”
这句话扎得准。
因为我心里确实有另一个声音：既然疑似老资金还在，既然板块这么热，既然35元没有死，那38元卖是不是太早？要不要等40？要不要等45？
贪心最会讲逻辑。
它从来不说“我想赌”，它说“趋势还在”。
2月5日，东大稀土开盘直接冲到36.8元。
我把茶杯往远处推了推。
怕手抖碰洒。
十点十一分，价格第一次摸到37.5元，随后被一笔大卖单压回36.9元。公开复盘区里的声音更乱，有人说这是洗盘，有人说主力在换手，也有人把张无忌过往做主升浪的节奏拿出来对照，说“真正的加速还没开始”。
我没有回帖，也没有跟着看太久。
谁说得像，都不如成交回报准。
十点四十六分，东大稀土再次冲上38元。
那一秒，我心里突然很安静。
不是不激动。
是因为该发生的事情，在预案里已经发生过一遍。
我输入卖单：20万股。
价格没有挂到最高，我拆了几笔，37.2、37.4、37.1，最后一笔成交在37.3附近。合在一起，均价约37元，回笼740万。
成交提示弹出来的时候，我没有像以前那样拍桌子，也没有骂自己卖早。
我只是把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写下四个字：第一刀落。
卖完以后，东大稀土还在37元上方震。盘中甚至又冲了一次38元。要说不心疼，那是装的。20万股少吃一块钱，就是20万；少吃三块钱，就是60万。钱不是纸糊的，心疼很正常。
可我更清楚，卖出以后账户结构变了。
东大稀土还剩57万股，成本26元，按38元算，剩余浮盈684万。华宏半导体按70元算，市值2100万。宇宙发展按13.5元算，市值135万。现金从975.51万增加到1715.51万。
现金垫回来了。
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东西。
下午收盘前，东大稀土没有崩，收在38元附近。很多人开始用更夸张的词形容稀土主线，仿佛只要没满仓就是对不起时代。
我看着那些话，突然想到东北饭局上劝菜的人。
“多吃点，别客气。”
你真吃撑了，他还会说一句：“哎呀，你咋不知道量力而行呢？”
市场也是这样。
它一边劝你上桌，一边等你噎住。
晚上，宋晓燕问我今天卖了吗。
我说：“卖了20万股。”
“赚了？”
“赚了220万左右，剩下的还浮着。”
她点点头，又问：“那你不高兴？”
“高兴，但不敢太高兴。”
“你这人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啥样？”
“以前赚点钱，像楼下彩票站中了五百块，恨不得让卖烤冷面的都知道。”
我被她说乐了。
“现在呢？”
“现在像偷摸把五百块塞袜子里，怕风给你刮走。”
这个比喻不太体面，但挺准。
我确实怕风。
账户越大，风越硬。
我把今天的交易发给陆又双，明确告诉他已经按计划卖出20万股，剩余57万股继续观察。他只回了两个字：“可以。”
过了半分钟，他又补一句：“别因为卖了还能涨，就怀疑卖点。你赚的是规则的钱，不是最高点的钱。”
我把这句话抄在“第一刀落”下面。
这一天的反转，不是我卖完以后股价跌了。
相反，它没跌。
真正的反转是：我第一次在卖出后看见股票继续强，还没有急着把自己骂成傻子。
能接受少赚，才有资格继续赚。
临睡前，我把东大稀土下一步计划写清楚：剩余57万股不加仓，若继续上冲，看43元附近是否出现第二次卖点；若跌破35元并放量走弱，先把利润保护放在幻想前面。
写完，我合上本子。
窗外的路灯照在玻璃上，像一根根竖着的K线。
有红有绿，有高有低。
没有一根会替我负责。
下一步，东大稀土到底是继续主升，还是把今天喊得最凶的人套在山腰，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我已经把20万股的钱拿回来了。
这一次，我没有替任何老江湖抬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