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海光算力低开。
开盘价82元。
我看见这个数字,先把昨天那张成交单拿出来。
10万股,均价86元,回笼860万。
这张单子昨天看着像锁利润,今天看着像救心脏。
海光算力开盘后继续往下探,十点前一度跌到80元。前一天还在讨论高位换手的人,今天语气明显变了。有人说公告兑现后资金兑现,有人说AI算力第二波是假突破,也有人开始骂追高资金不讲武德。
市场变脸的速度,比东北春天脱棉裤还快。
昨天还嫌热,今天就喊冷。
我盯着80元,没有卖。
不是因为不疼。
疼。
剩下20万股,每跌一块就是20万浮盈少掉。它从92元冲高回落,到现在80元附近,纸面利润被市场一把一把往回拿。哪怕我已经卖了10万股,心里依然会不舒服。
但不舒服不能当卖点。
我翻开前一晚写的计划:跌回80元,观察;跌破58元并连续走弱,减仓保护;当前不加仓。
80元不是止损线。
它是情绪线。
情绪线到了,不代表要动手,只代表要把手看住。
我把鼠标从交易软件旁边挪开,放到茶园报表上。
这个动作已经有点像仪式了。
宋晓燕看见,问:“今天老同桌不老实?”
“有点。”
“你昨天不是收了一张卷吗?”
“收了。”
“那还慌啥?”
“剩下的卷还在考场里。”
她想了想:“那你不能因为第一题不会,就把卷子撕了吧?”
我愣了一下。
这话又准。
海光算力跌回80元,不是整笔交易失败。它只是公告涨停后的第一次大分歧。第一题不会,不能直接交白卷。可如果后面题全不会,也不能死撑到铃响。
我把这句话写进笔记。
上午收盘,海光算力仍在80元到81元之间震荡。宇宙发展18元附近,华宏半导体76元附近。账户总资产回撤了一些,但结构没坏。现金4222.51万坐在那里,像昨天卖出的那盘锅包肉终于端上桌。
现金的好处,只有回撤时最明显。
上涨时它像废物。
下跌时它像救命绳。
午后,海光算力没有继续砸破80元,而是在80元上方反复震。买盘不算强,但卖压也没有失控。AI算力板块内部开始分化,前排核心稳住,后排弱票继续回落。
这不是最好的盘面。
但也不是最坏的盘面。
中间状态,再次出现。
我没有动。
这一次的不动,和65元不卖不一样。65元不卖,是忍住想收钱;80元不动,是忍住想逃跑。两种忍法,味道不同。
前者像饭还没熟,忍住不掀锅盖。
后者像锅边冒烟,忍住不把整锅倒了。
傍晚,陆又双回消息。
“80没动吧?”
我回:“没动。”
“理由。”
我把计划拍给他:80元观察,不加仓,不恐慌;58元才是结构失败线,85到88元是重新站回观察区。
他回:“可以。你要分清回撤和走坏。回撤是车过坑,走坏是车轴断了。”
我看着这句话笑了。
陆又双在国外,依旧不忘修车。
3月19日,海光算力反弹到82元。
不强。
但它没死。
有时候市场给的安慰就是这么小气。你想要一个涨停,它只给你两块钱反弹;你想要别人承认它没坏,别人还在旁边吵。可交易不能等所有人点头。等所有人点头,位置通常就不便宜了。
我没有因为82元就兴奋。
也没有因为80元没破就加仓。
这两天最重要的动作,仍然是没有动作。
宋晓燕晚上问:“今天那卷子又写了点?”
“写了两道小题。”
“能及格吗?”
“还不知道。”
“那你别自己偷改答案。”
我点头。
她现在已经能用我的交易比喻反过来管我了。
3月20日,海光算力收83元。
这一周终于收完。
从公告涨停到冲高92元,再回落到85元,再卖出10万股,再跌到80元、反弹82元、收83元,整个过程像被人拎着衣领走了一圈。账户没有爆发新高,却把我的情绪拎出来晒了一遍。
我重新核算资产。
海光算力剩余20万股,成本50元,按83元计,市值1660万,剩余浮盈660万。
前面卖出的10万股,实现利润360万。
华宏半导体10万股,按76元计,市值760万。
宇宙发展70万股,按18.5元计,市值1295万。
现金4222.51万。
账户总资产约7937.51万。
数字还在往八千万靠。
可我更在意的是,3月18日那一下,我没有把利润吐给情绪。
卖了该卖的,也守了该守的。
这比单纯多赚几百万更重要。
晚上,我把海光算力的状态改成:高位分歧后持有。
这个标签不漂亮。
但准确。
它告诉我,这只票已经从顺风主升进入考验阶段。后面如果重新站回88元,可能继续往上;如果迟迟站不回去,剩余20万股就要继续处理。
我不能因为它曾经涨停,就给它无限耐心。
也不能因为它跌到80,就把它提前判死。
交易难就难在这里。
不要提前庆祝。
也不要提前送葬。
宋晓燕看我写“送葬”两个字,皱眉:“这也太不吉利了。”
我说:“市场里很多人就是这么极端。涨了上香,跌了出殡。”
她想笑又忍住:“那你呢?”
“我先看病历。”
“行,大夫,早点睡。”
我被她这声“大夫”喊得有点不好意思。
但这个比喻也不错。
持仓像病人,不能因为发烧就立刻拔管,也不能因为退烧就宣布康复。得看指标,看病程,看有没有并发症。
海光算力现在就是退烧不彻底。
还得观察。
临睡前,陆又双发来一条很短的消息:“下一次如果冲95,别忘了第二刀。”
我看着95这个数字,心里动了一下。
海光算力如果真冲到95,剩余20万股的浮盈会更厚,账户也会更接近新的台阶。可越到那时候,越不能让掌声替我按住卖键。
我在笔记本上写:95附近,准备第二刀。
写完,我把笔放下。
下一张卷,题目已经提前发下来了。
3月18日午后,我其实有过一次很强的卖出冲动。
海光算力在80.3元附近横了十几分钟,分时线压得很低,买盘不往上打,卖盘也不撤。那种盘面看着最烦,像雨天堵在高架上,车不熄火,也不往前走,油一格一格掉。
我把卖出窗口点开,又关掉。
这个动作很小,但我自己知道它有多危险。只要再多停两秒,我很可能就会给自己找一个理由:先卖5万股,等确认了再说。
先卖5万股听起来很温和。
可它不是计划。
计划里没有这一条。
我把窗口关掉以后,站起来去厨房倒水。宋晓燕看见我脸色不对,问:“又堵车了?”
我说:“比堵车贵。”
“那就别抢方向盘。”
我端着杯子站在原地,突然觉得这句话能直接贴在交易软件上。盘面堵住时,很多人第一反应就是抢方向盘。可你坐的不是出租车,是自己的账户。方向盘抢乱了,撞树也是自己修。
回到书房后,我重新看了一遍仓位表。
海光算力已经卖出10万股,剩余20万股;华宏半导体只剩保留仓;宇宙发展还在趋势里;现金足够厚。账户没有被海光一只票绑架。
既然没有被绑架,就不该用逃命的姿势卖票。
我在纸上写:没有危险,不做危险动作。
这句话压住了我。
收盘后,我把这句话又读了一遍。
它听起来很笨,却把今天整个盘面解释清楚了。80元那一下是难看,不是危险;浮盈缩水是心疼,不是结构坏;公开复盘区吵,是别人的情绪,不是我的卖点。
把这三件事分开,我才没有把剩余20万股卖在最难受的位置。
交易里最亏的动作,往往不是看错,而是在难受的时候急着让自己舒服。舒服来得快,代价也来得快。今天我少要了一点舒服,留下了后面继续判断的资格。
这资格,比一时痛快值钱。
先稳住。
别乱伸手。
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