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开盘,东大稀土直接把38元踩在脚下。
我看着盘口往上冲,第一反应不是兴奋,是想把键盘往后推半尺。
离得远一点,手就没那么贱。
上一章刚把20万股卖出去,现金垫回到1715.51万,按理说我应该轻松。可市场偏不让人轻松。它最擅长的,就是在你刚执行完纪律以后,立刻给你看一眼“如果不执行会怎样”。
东大稀土早盘摸到39.6元,午后冲过40元,收盘附近仍有资金硬顶。
公开复盘区里,“稀土总龙头”四个字开始到处飞。
总龙头这个词很有魔性。
它一出现,很多人就不把股票当股票了,开始当祖宗供着。涨了叫信仰,跌了叫洗盘,放量叫换手,缩量叫锁仓,反正怎么解释都能圆回来。
我把东大稀土剩余57万股单独列出来,旁边写了三个价格:43、45、46。
第一刀,43元附近卖20万股。
第二刀,45元附近卖20万股。
第三刀,46元附近清掉剩余17万股。
这三个数字写出来以后,我心里像被人放了一块石头。不是压得慌,是压住了。
交易最怕没有锚。
没有锚的时候,分时线往上一拉,人就跟着飘。飘到最后,发现自己不是船,是塑料袋。
2月7日,东大稀土在40元到41元之间震荡,盘中几次被砸,又几次拉回去。华宏半导体也慢慢蹭到71元,宇宙发展上了13.8元。账户每天都在新高附近晃,晃得人心痒。
宋晓燕看我晚饭时还在算数字,忍不住问:“你这几天是不是比过年前贴春联还忙?”
“差不多。”
“春联贴歪了能重贴,你这个点错了是不是不能重来?”
“能重来。”
她挑眉。
我补了一句:“重来就是亏钱重来。”
她把筷子往碗上一放:“那你慢点点。别跟抢红包似的。”
这话听着普通,可比很多技术分析有用。
抢红包靠手速,交易靠活得久。
2月9日,真正的第一刀来了。
东大稀土开盘高开,十点不到冲过42元。早盘的买盘很猛,卖盘也不躲,像两帮人在窄巷里对着挤,谁也不肯先让。
我没有急着卖。
43元是计划价,但不是一摸就砍。我要看冲上去以后有没有承接,有没有放量后乏力,有没有那种“看着很强,其实开始喘”的味道。
十点二十三分,价格冲到43.2元。
成交量放大。
分时线往上顶了一口,没顶住,回落到42.7元,又被拉回43元。
就是这里。
我挂出20万股。
第一笔43.1元成交,第二笔42.9元成交,第三笔43元成交。成交回报陆续弹出,最后均价约43元,回笼860万。
我盯着屏幕,手心有汗。
不是害怕亏。
是害怕它继续涨。
这话很难听,但真实。
人最可笑的地方就是这样:亏的时候怕亏,赚的时候怕少赚,卖的时候怕卖飞,不卖又怕坐电梯。反正市场总能找到一个角度让你难受。
所以不能靠舒服做交易。
舒服通常是坑边的糖。
卖出后,东大稀土没有塌。午后还冲到43.6元。公开复盘区有人说“洗掉不坚定筹码”。我看着这句话,差点笑出声。
不坚定筹码?
我这20万股确实不坚定。
它们已经坚定地变成860万现金了。
晚上我给陆又双发消息,主动告诉他:第一刀已卖20万股,均价43元,剩余37万股,后续按45元和46元计划继续处理。
他回:“挺好。别把卖飞当错误,把不执行当错误。”
我回:“今天有点难受。”
“难受说明你还是人。交易员不是没情绪,是别让情绪当老板。”
我把这句话抄下来。
2月10日,东大稀土继续上冲。
这一次市场更疯。
早盘44元被快速拿下,十点半前后,45元整数位被反复争夺。有人在公开复盘区喊“历史新高在路上”,也有人开始晒自己的收益曲线。那种气氛很熟悉,像过年饭桌上有人刚喝两杯就站起来唱歌,唱得好不好另说,反正气氛到了。
我没有跟着唱。
我盯着45元。
第二刀比第一刀更难。
第一刀卖的是计划,第二刀卖的是幻想。
因为第一刀以后,股价继续涨,会让人觉得自己已经卖错了一次。人一旦觉得自己错了,就会本能地想在下一次补回来。原计划45元卖20万股,心里却开始商量:要不要只卖10万?要不要等47?要不要把第三刀取消?
我把这些念头一条条写在草稿纸上。
然后在旁边写:全是屁。
写完,我舒服多了。
东北人有时候就得用点糙办法。跟贪心讲道理,它会给你讲宏观;你骂它一句,它反而老实。
十点五十八分,东大稀土冲到45.3元,随后一笔大单砸到44.6元。
我挂单。
20万股。
均价约45元。
回笼900万。
成交完成的那一刻,我的持仓只剩17万股。
账户里的现金一下子厚起来,像冬天被子里又塞了一床棉被。厚,有安全感,也有重量。因为现金厚了,人会觉得自己已经赢了;仓位轻了,又会害怕后面的大肉跟自己无关。
这两种感觉同时出现,搅得人心里不太安生。
宋晓燕中午给我发消息:“今天怎么样?”
我回:“又卖了一刀。”
她回:“刀多吗?”
我说:“还剩最后一刀。”
她过了一会儿发来一句:“那别磨太久,刀钝了也割手。”
我看着手机笑了半天。
她不懂盘口,却很懂人。
2月11日,东大稀土没有继续大涨,而是在44元到45元之间高位震荡。很多人开始解释:这是健康换手。也有人说主力在等政策进一步落地。
我不反驳。
我只做一件事:确认最后17万股的处理条件。
如果直接上46元,清掉。
如果不到46元就放量跌破43元,也清掉。
剩余仓位已经完成任务,不再承担“万一还有更大主升”的想象。
晚上复盘时,我突然想到方胖子。
他以前说过一句话:赚钱的时候别总想着把锅底都刮干净,刮狠了,铁锈也下来了。
这话粗,但有味。
东大稀土这口锅已经够香了。
我不需要把锅底舔出火星子。
2月12日,最后一刀出现得比我预想还快。
早盘东大稀土高开,冲到45.8元后回落,十点十五分又被资金推上46元。那一瞬间,公开复盘区的情绪彻底沸了。有人喊50元见,有人说清仓的人会拍断大腿。
我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
第三刀:46元附近,清仓17万股。
没有多余的话。
我输入卖单。
17万股。
均价约46元。
回笼782万。
成交回报弹出来时,我长出一口气。
不是轻松。
是那种终于把一盆热油从手里放回桌上的感觉。
东大稀土这一轮,从26元买入77万股,到37元卖20万股,到43元卖20万股,到45元卖20万股,再到46元清掉最后17万股,总回笼3282万,投入2002万,利润1280万。
1280万。
这四个数字摆在那里,我反而没有立刻笑。
因为我知道,真正的爽点不是赚了1280万。
是我在最吵的时候,把该卖的都卖了。
如果说第一刀是克制,第二刀是忍疼,第三刀就是把幻想从账户里请出去。
请得不客气。
但请得干净。
下午收盘,东大稀土还在高位震荡,没有给我一个“看吧你卖对了”的暴跌证明。市场有时候很坏,它不会马上安慰你。它让你在不确定里执行,再看你有没有资格拿后面的机会。
我把东大稀土从持仓页面删除,只留在历史交易里。
删除的时候,心里还是空了一下。
57万股变成现金,账户安全了,可陪了我这段主升的票没了。人很奇怪,股票赚钱的时候,居然也会有点舍不得。
但舍不得不能当仓位。
我给陆又双发消息,主动说明东大稀土已经全部清仓,本轮利润约1280万。过了几分钟,他回:“这次像交易员了。”
我看着这句话,想起前面芯智科技割肉时,他也说过类似的话。
原来像交易员,不是因为赚了大钱。
是亏的时候能砍,赚的时候能走。
晚上,宋晓燕问:“最后一刀也卖了?”
“卖了。”
“那这鱼吃完了?”
“吃到中段,鱼头鱼尾留给别人。”
她想了想:“那你不馋?”
“馋。”
“馋也不吃?”
“怕刺。”
她笑:“终于知道挑刺了。”
我也笑。
这句话听起来像生活,落到账户里,却是活命。
临睡前,我重新做资产表。
华宏半导体按72元计,市值2160万;宇宙发展按14元计,市值140万;现金4257.51万;东大稀土清仓归档。账户总资产约6557.51万。
离七千万还有一步。
这一步看着近,反而不能抢。
因为账户刚完成一笔漂亮交易,人的自信最容易膨胀。膨胀的时候开新仓,就像刚下雪的路面踩油门,车不一定快,飘是真的飘。
我在笔记本上写:东大稀土毕业,下一笔不要急。
写完,我把灯关了。
黑暗里,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公开复盘推送:稀土行情是否进入加速尾声?
我没有点开。
东大稀土后面怎么走,已经不归我管了。
我现在要管的是,手里这4257.51万现金,别在下一个热闹里变成炮仗。